厅中几个年轻将官面色讪讪。
有人还是忍不住低声:“可若再不见他一面,三卫难安。”
楚怀安没理,只缓缓站起身,抬手理了理披风:“老夫亲自去东宫。”
“你们若真不放心——就等信。此事,休得再乱言。”
他一句话落下,转身大步而去。
风卷着雪扑进廊下,打在他满头白发上,沾了几点冷霜。
几名将领对视一眼,无人再敢作声。
东宫。雪更大了。檐上冰凌一根根垂下,冷得像要割破人的耳。
内侍正悄声收拾一桌折子,姜云坐在榻旁,替柳闲换下肩头染了血的里衣。
“你这伤,再不歇,便要裂了。”
柳闲靠在软枕里,神色淡淡:“无妨。”
“昨日既批完了,今早我再去,也无甚意义。”
“倒是叫人看笑话。”
他垂眸看着案上一盏温酒,指尖敲着青瓷盏沿,眸色平静:“我若真去了。”
“陛下反倒要疑心我昨夜是假病。”
姜云抿唇:“可三郡的将领多半不安。”
柳闲抬了抬眼:“我知道。等他们坐不住,自会来问。”
话音未落,外头就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。
段晨先一步掀帘进来,低声禀道:“殿下,楚老将军到了。已在外厅候见。”
柳闲微微挑眉,唇角缓缓勾起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:“果然。”
姜云轻声:“你不避他?”
“为何要避?”柳闲抬手,把一盏温酒推到桌角:“请。”
片刻后。楚怀安大步而入,落雪还未拂去,眉眼冷峻。“殿下。”
他开门见山:“你这法子,外人看不透。老夫也看不透。”
柳闲抬眼,看着这位老将军,缓缓道:“楚老。坐。”
楚怀安不坐,负手立着,声音沉如沉钟:“三郡兵籍,确已按序分配?”
“已分。”
“定远、北平、镇北三卫,兵甲调度?”
“俱在折中。”
“兵部尚书可有异议?”
“无。”
柳闲语气平静,抬手捻起桌上一张短札:“这是今晨兵部、库司、三院收录回折。你若不信,可亲眼看。”
他语气未变,依旧淡如流水。
楚怀安皱眉看他半晌,终是伸手接过。
将札子一页页翻到最后,墨印清晰,署名分明。
老将军长长呼了口气,指尖轻抖:“你……早已算好。”
柳闲静静看着他,目色里透着几分不遮掩的冷意:“我若先去殿,陛下必问兵册。”
“若答未完,便是失职。”
“若答已完,陛下又要疑我欲自专。与其任人拿捏,不如先病一场。叫他们先乱。”
屋里烛火微晃,映得他那双眼淡得像是漠不关心。
楚怀安半晌无言,忽地一声低笑:“好,好。”
“老夫多年未见,有人把这承乾殿,当做棋局。你——到底是皇子。”
柳闲垂眸,指尖缓缓摩挲袖口那点血痕:“我若不如此,三郡,怎还在?”
“将军,你该清楚。太傅、太保、尚书台三院,半数望风而动。”
“若我让出一分软弱,三卫兵符,今夜就能被人分了去。”
楚怀安看着他,眼底一点点浮起复杂。
他走到近前,低声:“殿下。此战,若需定远先行,老夫愿当先锋。”
柳闲抬眼。雪声正落在檐下,“沙沙”如针。
他缓缓抬手,覆在老将军肩头,声音极轻:“楚老。北平三营,定远三卫,镇北两营,先按昨夜兵册编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