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日,清晨,归化营第一营成,旧旗仍在,但下压一角,补了一枚大周王章与太子印火漆。
营中站着三百余骑,皆草原血脉,但盔甲混着南北,其中领头者正是图萨,原沙牙左副将。
他上前一步,单膝跪地,抱拳一拜:“归大周者,图萨,愿以全营归命!”
柳闲走下营台,站到他面前,抬手扶他起身。“不是归命,是归军,你们不是降兵,是转旗。”
他抬头望向全营众人,声音不大,却穿过风雪。“今日开始,你们是归化营,你们不是奴,也不是敌,是兄弟。”
营后,姜云站在帘前,望着柳闲走下台的背影,神色有些复杂,她低声道:“这些人真能信?”
段晨在一旁答:“王妃,短时间内不会有事,他们与其回草原送命,不如在大周活下去。”
姜云点点头,又道:“但他们不属于我们。”
柳闲却在此时回头,对她微微一笑。“那就让他们,慢慢属于。”
第四日,乌云渡断第七日。
前线粮道彻底断裂,斡古儿中军兵马四散,营地已有三处空旷无人,而就在这一夜,巴图尔本营南线,忽起火乱。
夜空中,三面草原战旗半落半挂,未传令自焚,竟有三营自行突围,方向正指向大周边防。
楚怀安赶到城头,站在城墙阴影下,望着远处混乱之极的敌营。
副将低声说:“将军,叛了,他们自己人,叛了。”
楚怀安皱眉:“叛给谁?”
副将转头看他,神情肃然:“归化营。”
斡古儿在营内听到火起,第一时间拔刀,斩了本部一名带头兵头,可这动作太晚了。
一营人逃,一营人观,一营人犹豫,一夜之间,三旗不见。
黎明一出,巴图尔的亲军才压来,却不是来救,是来问罪。“斡将军,巴图尔大汗请你解释,为何中军连丢三营?”
斡古儿转头望着那使者,满脸血泥,眼神却透出一种极深的疲倦。“你去问他,他断我粮、断我援、断我退,断得比我还狠。”
使者一怔:“你这是说……大汗自弃你?”
斡古儿将刀插回鞘里,一步步走下高台。“不是弃,是算,他怕我成了第二个草原王。”
这一夜之后,归化营连增四旗,图萨亲自出营迎接,每迎一旗,夜鹰军营中便响一次火号。
柳闲坐在高台,望着营外雪色被火光映红,一言不发。
段晨走近:“殿下,归化营已成五千人,都愿立誓,但属下觉得,再收,就要慎了。”
柳闲点点头。“不能收多,收得快了,就会反,但必须收得狠,让巴图尔心里憋不住。”
他起身走出营帐,手指指着归化营最前那面新旗。“再传令,把这营摆在敌军正面,明着扰他们。”
段晨微怔:“不藏?”
柳闲笑了笑,语气极冷:“不藏,我就是要他们知道,他们身后,已经不是自己人了,他们再打,就等于和自己拔刀,拔着拔着,就都空了。”
语落,营外风雪如刀,一道火旗正缓缓升起,归化营全线列阵,朝草原中军摆开。
旗面翻动,是大周王章压草原旧纹,一左一右,两道火漆封口,像是钉入敌人眼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