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景牧轻轻叹了一声,转身看着他:“你很聪明,朕知道,可惜你输给了他。”
柳暝的嘴角微不可查地抽了一下。“是,他的棋,比我狠。”
柳景牧盯着他半晌,忽然问道:“你恨他吗?”
柳暝眼皮抬了抬,低声道:“我恨我自己——那一夜,若我快一刀,他就走不了,可我犹豫了。”
殿中沉默了几息,柳景牧坐直了身,声音平缓:“那你愿不愿意,再下一局?”
柳暝抬眼,眼中浮起冷光。“父皇要我做什么?”
“有人弹劾他,朕要听你这个已死之人,怎么看,若换作你在东线,你如何应对巴图尔、大梁、大齐三线之压?”
柳暝没立刻回答,而是一步步走上玉阶,在最后一级止步。“我会先立兵,然后……立心,但我没有影军,没有迅锋,没有琦木,也没有姜云,我打不赢。”
柳景牧眸色不动:“你是在说……他做得对?”
柳暝垂眸:“他做得比我强,可他有一个弱点。”
柳景牧眯眼:“说。”
柳暝眼中浮起一丝极淡的讽意:“他太信你,所以他没杀我,也没杀赵易乾。”
“也没动赵怀顺,他以为你护他到底,所以他敢布这个局,可若有朝一日,你动摇了,他就会……无路可退。”
柳景牧缓缓点头。“带他退下,朕要见四皇子。”
不多时,四皇子柳暄入殿。
他年纪尚轻,容貌俊朗,步履从容,行礼时带着一丝少年人的不安。“儿臣叩见父皇。”
柳景牧看着他,没说话,指了指玉阶一侧。“坐。”
柳暄愣了下,小心地坐在蒲垫上。“你最近……在看兵书?回父皇,是,殿下送了我一册《关山要略》,我日日在读。”
柳景牧眉头动了动:“他送你的?”
“是。”
“他说什么?”
柳暄低头,轻声道:“他说……大周要打的仗不止北线,也不止南线,他说……要我看清局势,别看人。”
柳景牧半晌未语,良久道:“你怎么看他?”
柳暄想了想,小声答道:“我看不懂,可他救了我娘一次,也救过我一次,所以我信他。”
柳景牧轻轻点头,站起身,望着殿外风雪低声道:“去吧,别管朝中之事,你记得他这句话就够了,别看人,看局势。”
风雪初止,朝阳未升,归化营中仍笼在一层寒雾里,柳闲坐在木案之后,指尖拨着一枚铜筹,神色寡淡。
赵浔轻手推门而入,脚步极轻,却未避开柳闲耳目。
“查到了?”柳闲语气平缓,头也没抬。
赵浔将手中一册账簿缓缓放下,低声道:“人账都在,赵清林在洛北粮署的六笔调粮,全与杨潘有关,每笔调粮之后,都有一张改文签,落款属杨庆元。”
柳闲终于抬头,手中铜筹轻响落桌。“赵怀顺的账面清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