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日晚些,齐军先锋部已至破狼垭前。
为首大将林琰,三旬之龄,号称“铁背雄将”,惯用重骑冲阵,所部四千皆为精兵,山口雾重,他眯眼望去,见前方谷地水浅地软,却并不疑心。
“探过地形,此处不见伏线。”副将低声回报,林琰冷哼:“柳闲那废物,怕是连伏都不会设。”
他说着拔刀一挥,骑队便自谷口而入,然而,他们未曾察觉,谷底的土已经被人为翻动过,水坝西泄的细渠,早于两日前暗暗灌入,地表虽干,底泥已松。
等第一批骑兵行至谷底,马蹄一陷,泥浆溅起半丈高。“中泥了!后撤——”
来不及了,楚怀安早布伏营四周,一声军鼓起,四面旌旗如林,火把照亮夜空。“弓弩齐发!”
破狼垭之地,一夜之内成泥潭,齐军前部陷入数百,马不能行,兵难自救,后军尚未靠近,便闻惊雷号角,火箭自上打下。
后军将领惊觉中伏,急令后撤,却被侧路溃军所冲,乱作一团,谷外东侧,一道黑影倏然掠过。
正是夜鹰营,苏瑶骑于马首,身后一百四十名轻骑夜行甲,皆系青带,不发一声,她一挥手,沉声道:“正面不进,穿林断路。”
夜鹰营自密林绕行,斜插敌后,五骑一组,火箭齐发。
所过之处,齐军粮囤起火,辎车失控,林琰急调中军回防,却不知夜鹰已将出口彻底焊死。
一炷香后,破狼垭内乱作一锅粥,火、泥、兵、人,搅成一片,林琰怒吼一声,试图突围,却刚至谷口,便迎头撞上楚怀安亲领的前军。
老将一马当前,手中长戟如流星闪电,硬生生将林琰连人带马挑下。“拿下!活捉林琰者,赏百两!”
前军如虎,齐兵心散,数百人就地投降,与此同时,南线青林渡,沈戍夜行二百里,于三更时分抵达敌营外十里。
营地守军尚未警觉,黑夜中,只闻水声渐急,沈戍翻身下马,低声道:“分两列,一路北袭粮库,一路切桥断道。”
他披全甲而行,亲领禁军三百,直插桥心,敌军起初只以为夜盗,未设防线,待察觉时,桥心已燃起大火。“沈戍!”
敌将惊怒,连夜调兵追击,沈戍却不恋战,一击即走,引敌远离主营,副将回报:“青林主军已脱营,大营防空。”
沈戍眼眸如刃:“转线,打回去!”
他马刀一挥,三百禁军掉头折返,从西林斜插入敌主营。
鼓声再起,火光照夜,齐军上下疲于奔命,至天明,沈戍斩获敌兵三百,烧毁主帐,压退援军,赵浔连夜将捷报送至柳闲营帐。
柳闲倚坐图前,指尖扣着玉镇,听完未语,姜云为他斟茶:“这一夜,咱们动了三线,敌却一线未稳。”
柳闲接过茶,饮下一口,轻声一笑:“打仗就是这样,打不是最难,最难,是让他们觉得……无处可赢。”
姜云坐在他对面,轻声道:“可齐国动静迟迟未大,反倒是前日送来的质子,你还记得吗?”
柳闲没抬头,只淡淡一句:“白景舟?”
姜云点头,眉心微蹙:“此人来得蹊跷,说是齐王庶子,皇室谏使,前线破后入质于我,可言辞周正,礼数周全,却不像寻常质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