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闲手中玉镇轻轻一转,眼里多了一分意味深长的笑意。“不像质子,就多半不是质,让柳画去见他。”
姜云抬眸:“你是想试他?”
“画局试胆。”柳闲放下茶盏,站起身来,目光越过窗格,望向西南小院。“柳画一手棋法极险,落子皆杀。白景舟若是探子,那局棋,他下不稳。”
三日后,青石关西偏院,月影照庭,院中松柏低垂,柳画执白子而坐,身着墨青襦裙,眼眸淡然,看不出情绪。
白景舟缓步而入,年不过二十七,生得丰神俊朗,一身齐国谏服,步态从容。“久闻大周有画中执剑之人,今夜有幸对坐,白某不胜荣幸。”
柳画执子未动,语气平静:“你是齐国人,为何不守在你齐国的城头上?”
白景舟一顿,随即笑答:“朝廷谕令在身,命我入质,自非我可违。”
柳画淡淡一笑:“可你眼神没低过半寸。”
她落第一子,直中星位,白景舟微敛神色,缓缓落子:“质子无权,却非无志,棋子虽小,亦可借势。”
柳画抬眸看他一眼,语气仍淡:“你这句话——不像质子,更像使者。”
白景舟不答,只是落下一枚黑子,这一子,封了角,也封了路。
柳画未动,指尖轻敲棋盘,唇角却泛起一丝讥诮。“你敢堵我的角,是想看我怎退?还是试探我会不会弃子?”
白景舟目光微沉,片刻才道:“大周太子,果真擅用人。”
柳画轻轻一笑,收手退棋,起身不语,只一句话落下:“你该去见他了,他在等你——从你入这院起,就在等你。”
主帐内,灯火不明,柳闲背手而立,白景舟随赵浔入帐,神色端肃,一步一礼,不失臣子规矩。“白景舟,见过太子殿下。”
柳闲没转身,只望着案上的旧图。“白景舟,齐王第五子,现为谏使,持文书二十四封,护印四枚,入我大周为质。”
“你文通武略,读兵书千卷,过三关不乱,来此只说一事:齐国愿议和,可我听说,齐王后院烧了一夜,却只送你一人来。”
柳闲转过身,目光冷静,“——你,能代表谁?”
白景舟神情一震,随即低声开口:“我代表我父王。”
柳闲点点头,神色未变:“那好,我给你一局棋,你若真是谏使,就该懂劝战与劝和的差别。”
他转身坐下,掀开案上的黑白盘,摆出未完的残局。“你来,我白。”
白景舟躬身坐下,抬头看局,却眉头一皱。
这是个乱局,三线皆断,中宫空虚,角位被围,白子局势险恶。“此局……先机早失。”
柳闲轻笑:“我就是这局的白子,兵少、将疲、粮脉方稳,敌前三路围压,草原未定,大梁窥动,你说,我该怎么走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