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云起身为他续茶，忽而轻声问道：“你明明用的是人，却从来不把人看成棋子。”
柳闲眼底一沉，盯着茶面，道：“因为我知道——棋子用完，就不能收兵了。”
姜云轻声应了声：“嗯。”
屋外鼓声起，一道急报自潼水前线赶入，赵浔翻看后脸色微变：“齐军五百铁骑试探南道，却在林口自相冲撞，疑因调令不一。”
柳闲嘴角微勾：“不必再试，他们开始乱了。”
他抬头，望向案上一张夹有三图的折页，低声道：“接下来，是该咱们——动手了。”
夜风卷营旗猎猎作响，青石关一线，战图已彻底铺开。
赵浔轻声道：“北线影军已至西陵谷口，段统领请示——是否可动斡古儿旧部？”
柳闲目光微垂，指尖敲着桌面，声音冷静：“动。”
“斡古儿虽亡，他旧部却仍有三营存散，若不先断，迟早回头咬人。”
姜云披着外披走近，手中握着一枚青纹书筒，“这是斥候昨夜带回的。河西一带，焰鹰余部似有调动。”
柳闲接过一看，眸色未变：“打完焰鹰，再割斡古儿残兵，这是草原人自己的事。”
“我们现在，只做一件事——逼他们自己撕。”
夜色深沉，西陵谷北段，段晨一身夜甲，骑立高坡，手中黑刃未出鞘，眼前三里密林处，有一营斡古儿旧部正设夜营。
火堆时明时灭，营地布防极散，显然并未料到大周夜袭能至此远。“影军分三组，东破粮、南破辎、中破军帐。”
段晨低声开口，声音如冷石入水。“见人不杀首杀马，帐破先焚不先抢，让他们乱，看谁先叫斡古儿的名字。”
三十骑影军应声散开，悄无声息地从夜林掠过，片刻后，营地西角突起火光，一处粮帐被火油引燃。
惊呼声起，士兵慌乱而动，马匹乱嘶，辎车翻滚，冲撞营墙，紧接着，南面军帐起火，两处交叉之下，整座营地混乱不堪。
而中路正帐，一记黑影穿帘而入，黑刃一划，主将尚未拔刀，已倒于火光之中。
段晨站在火堆前，看着对方胸前刺有焰鹰旧纹的盔甲，冷笑一声：“看来焰鹰早就混进来了。”
他拔出佩刀，转身道：“放一人走，记得放话，说是斡古儿之子已死，大周已知，让他们自己去争个真伪。”
与此同时，西线，姜无衣率重甲营镇守青山岭一线。
青山岭乃西路退防的必经要道，一旦失守，潼水背线将被彻底切断，敌军尝试以四百轻骑夜绕山后，姜无衣却早已布好三层鹿角拒马。
伏兵藏林，箭雨如织，敌骑一入山道，便如鱼入网中，半个时辰内，全军覆没。
姜无衣收弓，登高望远，喃喃道：“西路——不许退。”
南线三郡，夜鹰营调动，苏瑶亲率斥候入山断道，三郡间本有五道小驿可供兵转运，三日内已毁其四，道旁故意洒落辎车碎木，血迹斑斑。
第四日，有齐兵哨探小道，入山未出，南岭再无脚印。
苏瑶立于岭巅，披风猎猎而响，沉声下令：“传令东野军，若见任何商旅往西通报，立刻擒下，不得放一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