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闲沉默片刻,转身走向战案。
他手中拂过潼水布图,指尖落在青林渡旁的一点小印,那是他亲手画的标志,柳画接防前一日他亲画的。“她的桥阵没错,敌不是破了桥,是避开桥。”
赵浔一愣:“什么意思?”
柳闲转头看他一眼,声音不重:“若桥阵被破,那是阵错。可若桥都没碰,只是从水湾斜渡,那就是有人——引他们绕开了桥。”
姜云顿悟:“也就是说……渡口早有人应合?”
柳闲点点头,沉声开口:“查,段晨。”
外帐应声一动,一身墨甲自帘后而入,黑刃未出,眼神如常。“属下在,动暗盟,五人一组,入青林,查一人。”
段晨眼色一凝:“谁?”
柳闲口吐两字,冷得像雪下的冰:“李司典。”
赵浔一怔:“掌文案的李司典?不是兵官出身,是个从史房调过来的老吏……”
柳闲却淡淡一笑:“那他就更该查。”
“这种人,熟军机、知布图,不打仗,不出声,谁都不看他一眼,但偏偏能决定,哪份情报走得慢三分。”
姜云点头,低声一句:“他若真做了,画娘子就不是失防,是被坑。”
柳闲看她一眼:“所以,我不急着驳赵怀顺,他说得越响,我回得越迟,等证据一出,他就只能跪着收。”
段晨转身欲走,却被柳闲一语拦下:“你亲自去,别只看李司典,也看他背后谁递的纸,这个钩子,我现在得拉出来。”
夜风又起,段晨领命而去,姜云披衣随他步出帐,回首看柳闲,眸色深沉:“你知画娘子没错?”
柳闲轻声:“她那局,落得太险,但她下得太准,不是错,就是被换了棋。”
姜云凝神片刻,回望夜空,轻轻一声:“我陪你等。”
五日后,暗盟回信,两人回报,一人重伤,另带一副密卷。
赵浔亲拆,封条未破,图上所绘,乃青林渡入水小路,密记“侧湾”两字,其下朱砂点记:“李司典,一月前改图三处,桥边防线被调,渡口岗哨虚设。”
姜云冷声一笑:“他真敢。”
柳闲接过密卷,随手递予赵浔,淡淡一句:“这东西,送回京中,你亲送,别走密道,就走北驿,让京里人知道,赵怀顺参错了人。”
赵浔低头应下,柳闲却又补了一句:“顺便——告诉陛下,这次不止是李司典一个人。李,只是个姓,还有几个字,藏在六部里头,藏得更深。”
姜云沉声道:“你是说……朝中有第二线?”
柳闲轻轻一笑:“若不是,他怎么会刚好在青林渡换岗当天,说要查画娘子?他们比我们还早知道那夜要失。”
营帐外雪势转密,沈戍快步入营,一身重甲未卸,脸上沾着未干的雨泥。
“殿下,潼水东岸敌营调兵迹象明显,疑似主力西偏。前线哨探截回敌骑传令,其中一封写着,入湾不敌,合川再进。”
柳闲挑眉,手指轻敲案台:“他们还想回头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