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闲盯着他眼:“是借你请一幅图。”
他翻手取下那卷地图,一展开,果然密绘东南全境,自潼水至苏岭三郡,凡三十六处粮屯尽数标出,姜云随后赶入,手持短刃,目光落在图上,神色微变:“这是……”
柳闲接过她手中火折,将地图照亮,指尖轻点一行细字:“‘东征图,第一段,初秋兵策’。”
他闭上眼,吐了口气:“他们早准备好了。”
白景舟咬牙:“此图不在我手,是随军密使带入,我只是守图。”
柳闲转身,一掌拍翻桌案,目光寒凉:“你守得还真好,差点让我青林断线、三郡连失。”
白景舟脸色惨白,却不语,苏瑶自外入庙,低声禀报:“敌军已退半数,潭伏合围,斩三百,俘二百。”
柳闲点头,目光落在图卷上:“赵浔。”
赵浔亦入庙,接图入怀:“送回京中?”
“不。”柳闲语气平静:“送去段晨,让他亲手转给楚怀安,让他知道,我不只要守潼水,我要守整条东南。”
白景舟低声笑了一下:“你真当这张图是我带来的?”
柳闲望他一眼,语气冷得像铁:“不,我知道,是齐王,可问题不在你图怎么来,而在于——你还想不想回去。”
白景舟神色微变:“你要放我第二次?”
柳闲缓缓道:“第一次,我让你传风。第二次,我要你传火。”
姜云低声:“这图若传回去,齐王会急调南线,断粮屯,恐怕提前起战。”
柳闲眼神未动:“所以我会给他两张图,一真一假,真图上有三十六屯,假图只二十七处,我就看,他会信哪一张。”
赵浔轻声一笑:“你这是……让他自己挑错?”
柳闲点头:“齐王不是信图,是信人。我会让白景舟带着真图走,但让别人拿着假图‘意外送出’,只要他心有疑,就会乱。南军调一错,我就出赤堰。”
白景舟盯着他,喉结微动:“你怎么就敢赌?”
柳闲转身,望向夜中火光:“因为我从来不怕你们赢,我怕的是……你们不输。”
风雪卷入庙门,夜鹰营已尽数撤离。
白景舟被反绑拖走,图已上封,柳闲独自站在庙前,望着烧得焦黑的敌营,眼里无一丝火光,他轻轻一句:“记下,夜破青林,东征未至,先断其图。”
姜云靠近他半步,低声道:“接下来,是赤堰了?”
柳闲点点头,语气低沉却有力:“是时候让他们看看,三万重骑的脚步声——能震塌多少边墙。”
夜雪再急,潼水边上,黑营如林,重骑列阵。
天未明,京中宫墙金瓦之上积雪三寸,钟鸣回廊,云气尚重,乾元殿中,百官候朝,赵易乾与陆中庸立于丹阶前,各持奏折未启。
赵怀顺衣整冠齐,立于中列,面色平淡,眼角余光时不时朝空阶瞥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