谷中血流淌入壑底,顺着石缝结冰,腥气混着火烟冲天而起。
谷东潼水堰口,沈戍已断最后一道水关,将三条细渠砌封,设五日粮限,敌军一旦进山,五日无水,六日即败,七日则困。
第六日,北风转急,敌军未出山道,火烟未散,林中鸟兽绝迹。
柳闲立于峰前高台,身后立着青旗一面,无战鼓、无号角,只有一盏未灭灯火。
赵浔望着山下逐渐混乱的敌军队列,低声道:“三策已成。”
柳闲只点头一句:“封山,不是为了不让他们进,而是为了让他们进去……出不来。”
夜晚第三更,冷鹰岭弩阵鸣动三次,敌军试图强冲栈道,已损千人,未成一步。
第七日清晨,姚景昌突围未果,自山壑西逃,被伏骑擒于谷口,随军书信尽落东宫。
柳闲坐于山腰一石案前,手执细笔,轻描山形。
姜云立于他身后,静静看着那封册子上,写着四个字:“封山三策”。“你打这一仗……不是打仗,是在造局。”
柳闲合上册子,淡声开口:“三策,是防线,也是投名状,给谁?给皇上看,也给敌人看,让他们知道,太子守得住山,就能守得住天下。”
合上册子,雪声裹着风从岭背而下,冷如刀刃,姜云站在他身后,指尖按着案图边角,轻声问:“这一局,真不杀一个官?”
柳闲摇头,眼中却透出一丝寒光:“杀了只是一封口,我要让他们连自己都不敢信。”
他正欲再言,一道快骑踏雪而至,夜鹰营哨兵未阻,那人已翻身落马。
“殿下!暗盟今晨截得竹简一封,竹身有夜漆封线,信文藏针。”
柳闲眉一动,接过竹简,只一刻便挑眉冷笑。“好个夜书密契,连字都省了几笔。”
姜云接过信,眼中闪过一抹警色:“梁使南线十日可破,赵门稳可策应,这……不是宫中赵家?”
赵浔快步赶来,气息未稳:“章明已核,密信是赵怀顺胞弟赵炳文之笔,他去年刚从齐国边校回调,现任西靖口军司,暗与梁使有往来。”
柳闲看着那枚竹简许久,指尖轻轻扣着:“这玩意……倒像是故意让人截的,送信的是死人?”
段晨从林后步入,拱手答道:“人是活的,但中了哑针,已交审讯,嘴是废了,但眼神里写得清清楚楚,是故意送的。”
赵浔皱眉:“殿下,若这是梁设局,意图栽赃赵家,恐我们动得太早。”
柳闲却淡声道:“他们倒是高看了赵怀顺,真要栽赃,得挑个能惊动兵部的职位,赵炳文不过一司,能调粮不能调兵,他要真通敌,十年也掀不起浪。”
他抬眼望向冷鹰岭外雪林:“他们不是想陷赵家,是想让我试探赵家。”
姜云蹙眉:“你要借这封信,反设一局?”
柳闲笑意未减,起身道:“当然,他们既想借赵家说事,那我就顺势让他们信——赵家,真反水了。”
三日后,赵浔亲自带信入京,走的是斜道私驿,不惊不扰,落脚在东宫内署。
柳闲手中持着被削薄的竹简副件,淡声吩咐:“备写一封折章,卷中署赵怀顺亲印,内文只留两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