潼南东营,柳闲手执军旗小筹,在图上轻拨赤沙堡那处红点,神色平静。“风起三刻,火起两刻,弩鸣五度……”
他唇角勾起:“按这个节奏,梁军应折两千。”
姜云看着那点火迹铺开的墨痕,轻声道:“你早就知道他们会以为你露了破绽。”
柳闲抬眼:“我哪次不是故意露破绽?”
赵浔快步而入,手中卷着密信:“段晨传回急报,梁军今晨三千入赤沙堡,已确认全线混乱,目前折兵六成,余兵皆乱。”
柳闲点点头,淡声一句:“那就不杀了,让他们回去。”
姜云一愣:“你不追?”
柳闲转身走至案前,顺手丢下一枚铜筹:“杀他们三千,梁会怒;放他们回去,大梁才会怕,有时候,死人不可怕,怕的是回去的活人——会说。”
“他们会说赤沙堡没有兵,却像走进了活地狱;他们会说太子明明在西,却在东边布了杀阵,这仗,不是赢,是吓。”
第七日晚,赤沙堡残营,梁军主将戚青原负伤逃出,所带亲兵不足百,归营时神情慌乱,衣甲焦黑,几近失声:“那不是空城……那他娘的是陷阱!”
梁军南营震动,主帅紧急改令:“南撤三营,暂驻齐线,不得再越赤谷一步。”
赤谷以南,自此半年,大梁再无一兵南推,潼南前线,彻底稳住,潼南平静,大雪已止,夜风凛冽。
京中,却是另一场较量的开局,乾元宫后殿,灯火未熄,琉璃顶映着月光微晃。沈凌月一袭宫青广袖坐于首座,眉眼平静,双手执盏未动。
帘外脚步轻响,赵易乾与严嵩并肩入殿,皆是常服,身后不带一侍,沈凌月目光落下,轻声道:“两位爱卿夜中入宫,可曾惊动内侍监?”
赵易乾抱拳一礼:“回皇后,皆是按例入署,并未外露。”
严嵩拱手应道:“宫中知者仅三人,来时亦换了便道。”
沈凌月点头,目光落在案上战图一角,语气淡然:“太子连下两局,潼南已定,但朝堂未定,这时候若有人动兵权之念,便是动根。”
赵易乾低声:“殿下已稳住赤谷,大梁三线难再进,但朝中人心未稳,赵怀顺近日已有数番折议,暗指太子兵重。”
严嵩接话:“赵党数人近日频至兵部,实为探兵权转调之口风。”
沈凌月眉眼微寒,端盏轻叩檀木:“若再让他们逼一步,下一封折子就该递到陛前,太子守边,若被夺军柄,敌未动,朝先乱。”
赵易乾神色不变,低声一句:“殿下已有应策,让我们缓三日。”
沈凌月抬眸:“何策?”
赵易乾答:“他让赵山生出面,翻旧账册,以赵怀顺三年前兵部漏录军功为由,请其暂调离兵部三月。”
严嵩略怔:“旧账?可这法子……”
赵易乾却一笑:“殿下说,赵怀顺自以为掌天机,却忘了他也曾是升上去的官。升上来的,就得留下过痕迹。”
沈凌月一笑不语,半晌才道:“他手腕更沉了,只是不动声色,便能让赵怀顺自己下殿自疑。”
同一时辰,玉颜斋后堂,苏瑶披白狐裘立于窗前,外头细雪未落,檐下风铃清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