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话听着和善，落在殿中每个人耳里，却重如石沉水底。
当晚，东宫密室，柳画自西和宫回归，脚步未停，直入内署，她拱手行礼，语气低沉：“殿下，柳衡昨夜宴后，曾密会一名江南商行的管事。”
柳闲半躺在靠榻上，闻言只慢慢睁眼，眼神清冷：“江南？”
柳画点头：“据锦衣卫查，那人名杜钧，实为大梁旧部，现寄名商行，为梁国对内渗线之一。”
姜云坐在一旁，神色微变：“他是被收买了？”
柳画答：“目前不敢断言，但他近日数番入赵府，又接触御史台密卷，实属异常。”
柳闲淡声问：“你怎么看？”
柳画垂眸：“他想动北线，但不是为自己，是替梁国另开口子。”
柳闲轻叹一声，手指轻点桌面：“我在潼南，他盯的是北边。”
姜云开口：“那要不要告诉皇上？”
柳闲看着案上北线军图，语气淡得发冷：“还不到时候，有时候，说得太早，是提醒人把证据藏起来。”
而此时，北线镇阳关，风雪初起，柳暄接旨入营，他读完军令，眉头一皱：“要我调东翼三营，北守不稳。”
随军校尉低声：“殿下不妨留意，旨意乃兵部副署赵谨下达，未带太子手笔。”
柳暄脸色沉了半分：“看来朝中已经有人在动，若再有旨令撤兵，我要亲自回京一趟。”
次日，锦衣卫将密报交至柳闲案前，段晨低声道：“赵怀顺虽暂离兵部，但他在推动一份私案，意图重查昔年北境失地一役。”
“案中牵了柳衡旧部，若成，便可将他抬为北线副帅。”
柳闲闻言，静静地坐着，手指转着茶盏边沿。“他们急了，太急了。”
他看向地图，目光一点点扫过北境：“若是他真想上北线，那我便给他一个机会。”
姜云一怔：“你要放他上？”
柳闲轻笑：“当然。他不是要兵权么？我给他一座空城。”
段晨眉一动：“空城？”
柳闲道：“镇北旧堡，地势孤峭，粮线难接，梁军数次试探未成，把那堡交他，让他守，三月内若稳得住，我封他兵符；若失，则借此彻查。”
段晨拱手：“我派人布阵于其外，一旦有异动，可即刻封锁通道。”
姜云低声：“你不怕他真守住了？”
柳闲目光微沉：“那他便得守一辈子，北境不是试棋的地方，若他真要上牌桌，就别想着中途下。”
夜半，东宫灯未熄，苏瑶来报，奉命整理北境兵粮账册，发现昔年北线丢失兵粮的三封旧契中，署名竟与江南杜氏有重合。
柳闲看过契约，低声一笑：“好，你拿着这些，送一封匿名信进御史台，你写一句话：北线旧粮，有假账一层，他们既想查我，就让他们查个够。”
京中风起，宰辅门前访客络绎不绝，赵谨一夜三封折章，皆未得批复。
柳景牧再度召陆中庸入宫，一句话未提柳衡，只问：“你可知太子今早派人请查北线旧账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