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侧首,望向仓内深处。一个穿玄衣、罩面纱的男子正与库主交谈,语声不高,却被章明牢牢记住一句:“此批分两路,一往西岭,一归梁都。”
章明低骂:“果真勾梁!”
第二日,东宫密署,章明将密报放于柳闲案前,低声道:“人已确认,银已在手,可要擒人?”
柳闲翻过银契副页,语气却极淡:“擒什么人?抓了他,还得查银从哪来、银给谁花,麻烦。”
姜云站在他身后,手执茶盏,道:“那你想怎么办?”
柳闲将银契往火中一丢:“不设审,不动问,只给朝上一页账本,再叫外臣开口。”
赵浔在旁轻声接话:“折其靠山,反做人证?”
柳闲起身披袍,站在廊下风中,声音极轻:“这年头,谁都想靠山,可真要出事——靠山,才是最先塌的。”
当日午后,一封礼部递文送入乾元宫,名为“外臣金辞奏言”,实际却是大梁使节亲口递书,直指“梁商广和行银动不明,疑涉大周宗室。”
柳景牧翻了信,只一眼,便放下折子道:“赵怀顺。”
赵易乾顿了一下:“陛下,此信落款非他名。”
“不是他名,是他口。”柳景牧合上折子,冷笑一声,“他以为我听不出来?”
当天夜里,赵府内灯火未息,赵怀顺坐于书案之后,脸色已是铁青。他将信拍于桌面,沉声:“是谁送的账?”
家臣低声:“听闻广和行突被人查封,仓中银未入税籍,尚有他人名签。”
赵怀顺缓缓握拳,目光森冷:“这是……太子给我下的套?”
而此时,东宫密室,柳画正翻阅章明所录笔迹,一字未漏。她将整页封好,亲自送入内宫。
沈凌月拆信未语,片刻后,轻声对侍女道:“替我安排一次青鸾对话,请八殿下来。”
三日后,八皇子柳阳入宫,被请至青鸾宫侧殿。
沈凌月未带女眷,只命宫人退下,独自对他说:“你近来常与南商来往,可是想做些什么?”
柳阳一惊,随即笑道:“母后怎会信那流言?孩儿不过是借商户之力,为国输银。”
“可惜你输的,不是银,是命脉。”沈凌月语气未动,指尖轻抚茶盖,“你不知道你背后是谁,也不知道你动的……是谁的局。”
柳阳脸色骤变,喉头一哽,却没能发出声来。
沈凌月放下茶盏:“念你年幼无知,这次就当没发生。但若再有一次,哪怕是我——也护不住你。”
乾元宫晚议,柳景牧将那封银账奏章丢入火中,淡声道:“不动审、不设查,却逼使外臣开口,太子这是……要把朝中靠山变成通风口。”
赵易乾低声:“陛下是否还要追问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