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云着甲而立,指着对岸船阵,眉头轻皱:“齐人布了水弩,三排八阵,连箭车都搭到了前舱上,正等咱动。”
“所以我们不从上走。”柳闲将扇收起,目光微沉:“叫赵浔带一营夜鹰,走渊水暗渠,从背后起。”
“你要他趟水?”姜云惊讶。
“不是趟水,是潜江。”柳闲目光落入江下,“渊水五年前挖过引渠,虽废,但主线未断。他只需从北口入,一夜就能绕入齐军船后。”
姜云顿了顿:“你怎么知道这条渠还通?”
柳闲扫她一眼:“你忘了,当年是我挖的。”他话说得淡,仿佛只是记起了一场旧雨,但姜云却听出其中暗意,那是早年他在被贬前,负责过的渊水修渠之策,彼时无人理会,如今却成一条通江伏脉。
当夜,赵浔率百人悄然出营,身着水行衣,自江南堤下转入旧渠,黑水漫腰,暗草割身,一夜行近十里,终于于江北三叉口潜出水面。
对岸,大齐主船之上,营都校杨纪正查舱布弩,浑不知脚下江底,已暗流涌动。
而此时,渊水东岸,姜无衣在江堤高处调度工匠,搭设水上弩台。他披着雨披,手指指图,一步步定点:“三台分布,依风排箭,每台三弩,不为杀人,只为断船。”
“目标是中船?”段晨在一旁开口,眉头紧皱。
“不是。”姜无衣回头,目光冷锐,“目标是缆索。齐人把七十余船拴成三层,只要一断主缆——船乱,弩散,人浮。”
段晨低声:“这一仗打的是水,不是兵。”
“错。”姜无衣弯腰调弩机扳位,语气低沉,“打的是齐人不识水。”
清晨,雾散三分,江面依旧混灰色。柳闲站在东岸船头,眯着眼望向远处齐军主船:“时辰到了。”
姜云立于他左侧,手执军旗:“夜鹰已入位,三刻内动手。”
“那就动吧。”柳闲轻声道。
随即,他一抬手,江堤上的三座水弩台同时升起,弩机“咔”然入扣,三百支重箭齐发,如雨落江心。
“放!”
数百支弩箭直取齐军缆绳,一击不中即补二矢,姜无衣亲自操弩,每一箭都断一绳,每断一绳,便有一艘大船随江水横移。
齐军猝不及防,主将杨纪大呼:“断缆!弩台在东岸——快调头——快撤船!”
可还未等他们调转船头,江底忽有巨响,一连串火线自舱下爆开,水面炸出一线赤焰——是赵浔从船底安置的火包炸引。
“起火了!”舱兵惊叫,一瞬间三艘主船着火,火烟翻腾,后阵混乱。赵浔自舱底破水而出,带夜鹰直登舷侧,短兵冲舱,一时叫杀震天。
柳闲望着远处火光,语气轻淡:“七十艘齐船,不破一个人,只破一个形。他们排得越齐,烧得越快。”
姜云立于高台之上,亲眼看见三排主舰起火、两侧船乱、后军倒舱。她看着眼前这场几乎没动刀的战局,低声一句:“这不是水战,这是杀心。”
“杀他们心里的江。”柳闲拢了拢斗篷,风吹起船尾旌旗,飘向江面。他目光深远,语气沉沉落下:“让他们知道,江面上的水,从来不是他们的。”
午后,江雾渐散,齐军船阵大乱,已然无力集结。三万齐兵被迫弃船登岸,欲撤北岭,然而江南营一夜之前,已派兵锁住三道回撤渡口。
赵浔率夜鹰收尾,斩将五人,俘舱卒二百,断缆七十二道,战报至东宫密署,仅寥寥一纸,写着:“江南未战,齐军已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