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云抬眸看他,语气极淡:“那你们的新西南线,是打算守几年?”
话出霎时,廊中微静,言重的扇子停了一瞬,却仍笑道:“公主真是好眼力,连我梁国商线图都能洞察?不过此线只为边市,不涉军道。”
姜云淡声接话:“若只是边市,你们何需连西陵旧道?那一线,可是直通南周国防——你们要做什么,心里比我清楚。”
言重终于不笑了,目光一凛,却旋即垂眸轻抿茶汤:“这世上,猜对一半,就赢一半。你们大周既能胜落鹤,自会看得远些。”
姜云将盏轻置案几,唇角冷意乍现:“我们当然看得远。也看得清——谁是真盟,谁是假贺。”
这一场对话如落针无声,却言锋暗藏,三句便探出对方意图七成。言重告辞之时,眼神微变,再无初时轻佻之色。
午后,风寒入骨,皇宫之中却灯火通明,柳闲未归京,却一道密诏,私召两人——赵易乾,户部尚书,素为朝中重臣;沈凌月,姜国皇后,亦是太后之外最能调兵议策之人。
二人至东宫密阁,门未及闭,便听柳闲语出直来:“我今日要讲的,不是战术,是态势。”
沈凌月面色不动,袖中玉玦轻晃。赵易乾则抬眸,眼神透亮:“太子请言。”
柳闲手抬兵图,铺展而下——纸面所绘,不是齐地,而是梁地西南,他指着其中一条弯曲的山脉线:“这里是他们的新粮道,一旦贯通,可连山南之线,断我北归之策。”
赵易乾低声道:“那你要如何破?”
柳闲缓声一字一句:“我不破,我封。”
“封?”沈凌月终于开口,语气微冷。
“先破齐,再困梁。”柳闲转身,指向图上五点,“齐朝若乱,梁必疑;若我以五郡封其西南口,再放言要攻大梁,梁军就会自缚。”
赵易乾低吟:“你是想让他们……怕我们,而不是打我们?”
柳闲点头:“梁军不怕兵,但怕失算。他们最怕,是我突然动——却不知道我动的是哪里。”
沈凌月缓缓起身,盯着他半晌,忽低声道:“你是想要临时兵权。”
柳闲拱手,平声道:“臣愿奉制调兵,但求三线自主,不过旬日。”
沈凌月眼底光芒一闪,转身走至灯下,负手而立,衣影如云。片刻后,她轻轻颔首:“准了。”
赵易乾皱眉:“若朝堂有人问——?”
“你们就说,”柳闲轻笑一声,语气不紧不慢,“说太子疯了,要打一场——把盟友也吓一跳的仗。”
沈凌月听罢,神情微动,却未置一言。只是出门前,转身看他一眼,声音如风掠夜雪:“你若真敢吓梁国,那我就真给你钥匙。看你能不能,真的把这场仗……打到底。”
这位昔日“西岭战神”,本在北地边防,一月前接密令,自中原以一营亲军先行南下,兵锋未至,齐都兵符已先行六道。如今不过半旬,竟已集十万大军压境。
风从北来,铁甲如林。齐军主帅旗插于落鹤北麓,黑底红角,猎猎高扬。言成峻披银鳞重甲,立于高丘,俯瞰落鹤焦地,神色如岩。
“破城不足半旬,敌兵退得倒快。”他扫过前方空营,目光沉静如冰,“这柳闲,怕不是想引我?”
副将李潜低声道:“殿下可要追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