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追。”言成峻只是轻吐一字,却抬手一指,“但不紧追。”
三刻后,齐军前锋动,兵分三道入境,直追大周退军旧迹。断雪谷,是他们的第一目标。
此谷位于落鹤西北八十里,两侧山峦陡峭,中道狭长,三进一出,入则易,退则难。
姜无衣率轻甲游军,故意放出斥候踪影,引齐军大部深入。柳闲则早已率主军远离谷口,撤往西丘,未与敌正面交锋半分。
谷中雪厚三尺,地冻石裂。齐军一路行来,补给渐疲,粮骑常常断于半途。言成峻未急,只令分营逐段屯驻,以谷道为轴,试探而进。
而此时,苏瑶已先一步进入谷后,设空仓三座,井口深埋,以破粮袋作“囤积”之相,诱敌补入。
“第三仓用霉粮,第二仓埋空桶。若他们补进仓中,再断前道三日,自会乱。”苏瑶立于后丘,语气平稳。
姜云随行,望向谷内连营烟炊,皱眉道:“你确定他们会上钩?”
“他们不信我们能挡,就一定要吃我们留下的东西。”苏瑶不曾回头,只一字一顿,“这就是弱国的仗,骗他们相信我们……真的撤了。”
齐军果然如预料般,将空仓一一接收,前后三日,粮线无续。起初未疑,及至第五日,军中起疫。
陈粮有毒,谷水染霉,斥候归报,兵疲粮尽。谷中多军士脱甲求药,夜间尸送三十余骑。
“是陷阱。”言成峻站在第二仓前,指尖捻起一撮焦灰,嗅而即弃,“他们没走,是藏了。”
副将骇然:“将军早知却未避?”
“我来不是为了赢,是为了看他们怎么布。”言成峻转身走回帅营,眉目如石,“现在,我看够了。”
翌日清晨,齐军忽然南移,全军撤出断雪谷,未留兵,不回首,只由两营亲军化整为虚,沿途设疑旗、置破衣,假作谷中尚有驻军,引大周误判。
而真正主力,则悄然向南线重镇“连崖渡”进发。
东丘高地,柳闲立于松林边,望着谷道被弃,不语良久。“他们看出来了。”姜云低声言。
柳闲却点头:“不止看出来,还反手布了疑兵。”
他转身回至案前,手指一划,地图中三点落下朱印,语气微沉:“他不是要打断我,而是要乱我——言成峻是来牵线的。”
姜云看他一眼,未言。他却自顾自接道:“他说他来救落鹤,可他不救。他说他要夺粮谷,可他不抢。他只是在——乱节奏。”
“你要怎么应?”姜云眉头微蹙,掌中甲扣已被不觉间握紧。
柳闲缓缓落笔,一字一句:“齐军南移,最怕的是我们——不跟。”他忽抬眼看她,“你信我一件事么?”
“说。”
“齐军十万,表面进攻,其实是试探。言成峻也在赌……赌我是否真敢打梁。”
“那你敢么?”她盯着他,语声低沉如风过刀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