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三更,主帐中火未熄,白景舟坐于案前,一纸破译兵策已抄录完毕,姜云立于柳闲身侧,目光落在兵图右下方:“他们还真敢。”
“梁军在东,齐在西,草原骑北绕中腹,一旦成围,大周边防就只剩退这一策。”她语声低低。
“但他们算错了。”柳闲捻着手中一颗黑子,缓缓落在图上,“他们以为我们在守,可我们要动。”
他起身,望向外营的风雪沉林,语声清冷如霜:“让北线诸营整备三日,断道、破仓、袭营,冬战未启……我先动。”
白景舟一怔:“你要在雪前出兵?那可是梁东腹,兵路难行。”
“所以他们才以为我不会。”柳闲抬手,“可兵行险道,才叫兵。”
姜云望着他,忽低声道:“你伤……才好。”
柳闲眼角挑起一丝笑意:“越伤越好,王妃不知道么?”
姜云轻哼一声,转身离去,帐帘一**而落。柳闲立于原地,手中黑子轻点桌案,声音极轻:“越是雪临之际,越能藏刀于地。”
三日后,西线铁矛关下,鼓声连震,旌旗遍野,四万大周兵驻扎于关前五里,正面主将——姜云。
她着重甲,披猩红披风,立于高台之上,远望铁矛城关。“三面石墙,一面崖谷,七丈高垛,梁人是想……守到明年么?”
“他们守不了那么久。”姜无衣翻马立于她侧,脸色冷峻,“前日设弩,两夜换位,五十连弩已逼其退半营,然而主城未破。”
“你还要再逼?”姜云问。
“弩不破城,只乱其形。”姜无衣答,“再逼三日,能破门墙,却破不了城根。”
姜云沉声道:“所以——我们要破根。”
同一时间,五里外营帐之中,柳闲正席地坐于战图前,指尖划过铁矛地形。“七丈厚墙,四角三梁,顶重根实。姜无衣打得对,但这种城,不该从上打。”
赵浔半跪于地,眉头一蹙:“那就只能从下?”
柳闲轻点头,未语先笑。“你带火军,绕西岭三里,入断井旧道。那是他们曾弃的通水旧渠,冬水封死,井道可通人马。”
“进井之后,挖根于墙脚下,五人三更,四更封药,五更引火,炸断一角。”他语声极冷,“我不要这城陷,我要它……塌。”
段晨闻言立于一旁,轻笑:“你这是挖人墙角。”
“我挖的,是他们**。”柳闲慢条斯理道。
当夜,赵浔率百人火军,身披夜甲,兵器无锋,全裹麻布入井。
井道阴冷,石泥潮滑,三人一列爬行而入,最前一人肩负火绳,背绑药包,寸寸丈量地形。
“左侧坍塌,右道通南墙。”赵浔指着土图,语气稳如冰,“五尺内是墙基,炸点定此。”
“能撑得住?”副将咬牙。
“不能撑也得撑。”赵浔冷道,“这城若不破,东境永无平。”
他们挖掘整整四夜,地道撑出二丈三尺,墙下已闻梁兵脚步,声声如鼓,震土轻落,五更天,火军引线,火药布满三尺半壁,八包齐设,一线贯通。
赵浔亲自引火,低声道:“一响之后,东军攻,西军入,姜将军会等,至于他们,不等也得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