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怀顺拱手:“臣听命。”
五日后,长春宫设宴。沈凌月亲自主位,吏部、兵部、户部三司齐至,朝中老臣皆在。
但最先进殿的,却并非文臣,而是一身素衣而来的姜云。她未换朝服,只披一件猩红软甲,腰中佩剑未离,立于殿中,无礼也不拜。
“本宫今日不为喝酒,只为问一件事。”她开口,眼神寒霜入骨,“我夫君率兵破齐梁两路,清东平西,一战未退。你们却坐在殿中,说他擅动?若他不调兵,边关破一处,是你们谁去守?”
她语音未歇,赵怀顺起身道:“太子有功,不可否认。可制度不可乱,若各自为政——”
“制度?”姜云冷声笑了,“边兵如铁,朝命如水。当年先皇三策临北,你赵家为何一兵未出?”
赵怀顺神色一变,却未敢再答。
此时殿后屏风一侧,忽传一声女子清音。“若诸位质疑调兵不报,那不妨看看这张图——谁动了兵,谁拨了粮,又是谁不回信。”
柳画着白衣,自殿后轻步而入,指尖捧着一卷绘图,徐徐展开。
“这是三月来东线战图,柳闲共调三千九百四十人,内有兵部批文三十六卷,吏部批令十九。其余皆为战时应急之兵,由地防调令、边市营自补。我问一句,哪一条,是擅动?”
殿中诸臣色变,皆未语。柳画轻笑,将一封信抛于几案之上,正是赵家左部账册转批之书。
“此信签发人,乃赵府家属赵启元,其人三月前已涉东境私粮一案,暂扣在锦衣卫。你们若真想问责任,不如先看看自己手里握的是什么。”
话音落地,殿内再无人敢言。沈凌月举盏轻抿一口,淡声一语。“既然如此,那就不必争了,皇上要的是结果,不是你们争出来的理。”
当夜,柳景牧御前独坐,听完沈凌月所报,只淡淡叹了口气:“老赵……老了。下诏,彻查赵怀顺五族账册,税道、粮路、边商、军屯,全部调档。”
“锦衣卫左部——先削三成权。”他说话极缓,却如刀入雪泥,“叫他退一退,省得挤得我儿喘不过气来。”
次日早朝,赵怀顺未再应声,整场议事有条不紊,吏部下调、兵部调整,左部权柄一夜之间换人。
而此时,柳闲仍在东境边营,翻阅地图,未觉风起,亦未觉风息。姜云披甲自京而回,站在他案前,只轻声一句:“你的仗,已稳,你的朝堂,我替你打了。”
柳闲闻言轻轻一笑,将手中兵棋拨回一格,棋面上三国形势错综交叠,红旗深入齐地腹中,黑子包围梁地西陲,唯北侧草原尚空白一角。
他却不急,只低声一句:“那就该,让他们三家,一起疼一疼了。”
七日之后,雷山之北,云霭沉沉,此地本是边防交汇处,一线山道横贯齐梁两境,北转即至草原浮营,三国残军近期屡有往来。谷口商道日夜兵车络绎,谷内兵营布列如阵。
一夜之间,却添来重重密使,皆披异服、走密线。梁齐草三方,在雷山布下共策之图,称之——“雷火三策”。
齐以东骑为锋,意图从东南翻云州破边市。梁调残部两万,借商道回返南疆旧垒。草原斡古儿则自北原西绕,遣轻骑三千袭大周中腹。
三策一发,大周之防将被三面分解,一旦动兵,便守此失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