段晨翻手收起折卷:“他是赌自己拿到了想要的东西。”
柳闲未言语,只伸手取案上一盏冷茶,轻轻晃了两下,道:“他不是来送图的,是来求保的。”
此时正午,京中云高气燥,紫宸街外,陆中庸相府大门紧闭,门前车马却未停,一骑快马直抵坊前,景耀年身着正色礼袍,自称梁商中人,愿呈“图玉之物”请见陆相。
陆府值吏来回通报数次,半柱香后,门开三尺,老相陆中庸亲迎于前。
“你手中若真有图,不妨入内谈。”陆中庸身形消瘦,眼神却极锐,“但若是空谈,老夫这府门,可进不得第二回。”
景耀年抱拳:“城图确有三卷,皆由大周十三坊所得,景某愿以其一为献,只求保路可行。”
陆中庸未回礼,只看了他一眼:“你来得巧。”
入内不过一炷香,便有旁人登堂——赵易乾,京中商司副正、赵家次子,面冷衣整,开口便道:“景某所献之物,确有其值。”
“他出入十三坊时,多次由我部所引,未有私藏之嫌。”
陆中庸轻敲案几,目光不动:“赵家为他作保?”
“是。”赵易乾回得干脆。
正厅内气息微凝,窗外风声细响,赵易乾这一句,落入了听窗之人耳中——柳画倚在长春阁西窗下,右手微抬,将折扇轻敲窗栏三下。
“这个赵易乾,我总觉得不干净。”她轻声说。
沈芙立于她身后,翻开手中斥报:“赵家上月与南城商行多有接触,而那间商行,正是董澜旧铺易号。”
柳画点头,低声道:“我记得赵家三子赵远在草原失踪多年,却从不提缘由。”
沈芙面色一凛:“我去查。”
当天夜里,锦衣卫西楼密室灯未熄,章明披甲而立,翻开一封翻译文书,纸上浮现三字:落火镇。
“景耀年,去年冬月出现在草原落火镇,同董澜一行,来回仅五日,未留商账。”
段晨沉声道:“落火镇是斡古儿旧地。若他真在那边,定有勾连。”
章明眼神森冷:“董澜与赵怀顺有旧,若这人真被赵家保下,后头可不只是梁事。”
“我们得动手了。”段晨合卷,转身出门。
夜深,风转云裂。柳闲站在军帐之外,披一袭墨裘,手中握着半卷古图,未卷合。
姜云走近,未言,接过图卷扫一眼:“这是假图。”
“对。”柳闲目光望向北境,“但不是空图,是诱饵,景耀年手中若真带了断图回梁,这回他们会信,下一次——他们会动。”
姜云低声:“你想借图引梁动兵?”
“不只梁。”柳闲转身回帐,低声开口:“齐、梁、草原三方都在看图线。只要放出图未全,他们就不会信彼此,我不靠防线守局,我靠诱局断盟。”
姜云沉吟:“你是要反用图线,破三国议盟?”
柳闲微笑:“没错。”
翌日清晨,陆松奉召入帐,未及跪拜,柳闲便递给他一卷折图。“以你之名,设第二市契,将未全之图挂在第六坊,公开接引有识之商,但只限一物可换,齐南边境防书副印一份。”
陆松眉目一动:“你这是让他们以虚换实?”
柳闲淡淡一笑:“我给他们假的,让他们送真的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