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若真想降,第一个要见的,不是我,而是敌人的国主亲眷。”柳闲语气如水,“让他知,这不是投人,是投国。”
三日后,银栅营前旧道之上,白景舟身骑青骢,身后跟着三骑,正中一人身披半甲,面带忧色,正是齐军中将——裴若渠。
他下马前,先是拱手道:“若此行有诈,我不走。”
白景舟轻笑:“你若走得掉,那便真是诈了。”
营中无兵迎接,只有一道红纱帐,设于营心,灯火微明,四角高挂铁灯,帐前一女执戈立守,正是姜云。她未着战甲,只一身素色衣衫,却自有一种让人不敢逼视的气势。
“齐将裴若渠?”她淡声问道。
“是。”裴若渠拱手,步前一礼,“裴某有罪,不敢遮掩。”
姜云冷然开口:“若你是诈降,今夜出不了这营门;若你真降,就留下三人,让你看看,我敢动你什么人。”
裴若渠一怔,回身望去,只见他身后三人已被两侧甲士包围,动弹不得。
“姜氏家风,不养乱臣,不留异志。”姜云上前一步,手中火折轻掠四角灯盏。火焰忽而一跳,红灯骤明,烟自营地四方升起,淡无味,却直入肺腑。
那三人忽觉胸闷,腿软,竟一一跪地,口不能言。
“你若真是来降的,就该知他们三人是你手下密探,替梁送信者。”姜云冷冷道,“你装得过我,但你装不过他们的心。”
裴若渠面色骤变,脚下已立不稳,却咬牙跪下:“我……我不知他们已叛。”
姜云不答,只看向后方帘外:“带出去审。”
两名锦衣卫进帐,将那三人拖出,未言一语。裴若渠喘息数次,终究伏地,低声如蚊:“我……愿降。”
姜云望着他半晌,未答,只缓步走向案边,展开一幅图卷。“你手上若有齐军真图,就拿出来,不然我这边先画一份假图给你回去。”
裴若渠眼神剧震,猛地抬头:“我有银栅布防图,只求殿下一言,可赎三人一命。”
姜云低语:“你先交,命后谈。”
他手指缓缓在图上轻点几下,目光冷峻:“你若想用三条命换百条线,那就得看你这图,值不值了。”
当晚,裴若渠交出“银栅布防图”一卷,上有齐军六营兵配,五道仓廪,三条辎重路径,清晰如册,柳闲收到图卷那刻,未言语,只将图摊于案前,点燃半根香。
“他是信了。”柳闲笑道。段晨却冷声道:“那三人怎么办?”
“留一个。”柳闲淡声,“两个回齐营。让他们说一句:若渠已反,主将将动。”
姜云立于他身后,低声问:“你要动银栅了?”
“还早。”柳闲轻轻掸了掸袖子,望着窗外夜色,“他们还没彻底信自己信得对,再让他们等一次。”
风过,帐外灯火晃动。这一夜,银栅营灯火通明,却无人知晓——它已不属于齐军了,渊水之畔,水光潋滟,云低天寒。入夏未久,江面却风急浪厚,水军动静,一夕间起。
夜风送来前哨急报,苏瑶翻身入帐,衣角带水,单膝跪地,眉目凌厉:“启禀殿下,齐梁两军借水联动,自渊水上游破堤调船,意图夜行西线入梁界,合围我归化防线。”
主帐灯火一动未动,柳闲放下杯盏,缓缓起身:“他们终于忍不住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