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云执灯走至图前,眼神一敛:“齐从北岸入,梁从东堤迎?”
“是。”苏瑶点头,“水线断崖处设有浮榻,正欲夜渡。”
“那便让他们渡。”柳闲轻声一句,转身唤人,“沈戍。”
老将披甲入帐,脸上水痕未干,一礼如山:“老奴在。”
柳闲抬手一指:“你走水下线,夜渡破其前锋船阵。先断桨,再碎艄,不求歼敌,只求乱阵。”
沈戍拱手受命,眼神凛然:“老奴只要半夜。”
“无衣。”柳闲又转头看向一旁肃立的姜无衣,“我要你设水链伏阵,在上游三里。若梁军船阵主力真入水,就替他们翻几艘出来。”
“是。”姜无衣抱拳,唇线微沉,“用火?”
“用风。”柳闲淡声,“夜里风西偏,渊水惯顺,水链藏于下游百尺,乘风断舟,必破。”
赵浔披斗篷而入,刚从前营归来,浑身还带着泥气。他走至几前,沉声一语:“我可领一营,潜行敌后,破其粮船。”
柳闲望他一眼,缓缓点头:“你往西堤斜线走,断梁军第三仓。此战胜败不在舟上,而在粮后。”
当夜,渊水两岸风声如鼓,夜雾未起,船帆却已响动。
齐军百舟成排,自上游突渡,黑旗遮月,水声压帆,声势如洪。然而他们未知,水下已伏七人组的蛙军,随沈戍一声令落,划破水线。“第一批入网!”沈戍一掌拍水,寒刃一抛,刺断浮榻主缆!
前方十舟登时失衡,舵偏桨断,纷纷撞入侧岸!齐将高呼:“敌在水下!”
话未落,舟阵已乱,与此同时,姜无衣所部于下游布设“翻舟链”,链中藏扣铁齿,风动则牵,水流一过,便乱其底。
两百梁军舟阵刚一驶近,便听“哗”然巨响,三艘大船被链索扯翻,船身横斜、粮帛倾泻!
火箭突落,苏瑶从西岸远抛飞矢,点燃破帆,一瞬火起三面,梁军后舟避无可避。
“放火!”姜无衣一声令下,火链自南点起,缆绳燃至水上舟底,火舌直蹿!
夜空顿时如昼,渊水如炼,岸侧林中,赵浔潜行至梁粮后道,手势一挥,二十夜骑破篱入仓。
“割粮,不杀人,劫船。”他低声道。
仓中梁兵方睡未醒,便被生擒卸械,三船粮帛尽被掠至对岸,齐梁水军两日两夜未歇,却见前军被斩、中军覆船、后军断粮,水道从头到尾被封得死死。
第三日傍晚,主帐再开,水图铺于桌上,上面有渊水九湾十三舟道,皆标注明晰。柳闲手持水笔,于图上最后一湾画下一圈:“此处为死。”
他忽唤。“白景舟。”
白景舟拱手上前:“属下在。你那年从齐水营出走时,带了多少东西?”
白景舟笑了笑,从袖中取出一卷羊皮水图,平摊开来,上有“风向、波折、回流”三道,正是一份极罕的战阵图。
“倒风阵图。”姜无衣眼神一凛。白景舟低声解释:“此图为齐旧水军所用,借风回折反流,可逆行破敌三帆一线。”
柳闲看了一眼图,再看一眼他:“你以前怎么不用?”
“那时候我不敢信人。”白景舟低声一句,语气极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