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姜无衣,调山哨营,设风沟导箭阵,谷底起壕,壕中布引。让他们以为能进来,却没法出。”
姜无衣神色一沉,点头:“我带全营绕行风岫三谷,设哨藏兵,壕下架箭,引风布刃。”
柳闲挥手示意她去办,随即又抬眼:“赵浔,你的人不进谷,走水。寒鞭岭一线的河水虽冰,但岭道两侧有融雪层,他们补水靠的就是这几道浅渠。”
赵浔点头,抬手一卷:“我从冰下切渠,从源头封口。让他们进谷后,两日无水。”
柳闲语声微顿,低低一句:“喝不上一口水的军队——也打不上一仗。”
姜云轻叹一声,落笔点于风谷道:“殿下,这一局……你要他们困在哪里?”
“困不在岭,也不在壕。”柳闲摊开案前一幅新图,卷上未标兵路,而是密密雪道。他将其铺平,笔锋一动,一线红墨划过谷外三向。
“我画的是雪,不是阵。”他低声道,“言成辂若入岭,我调东、北、西三线兵,从三方向压线。雪压不见人,但人见不得雪。”
姜无衣走近,看清图中细线,眸中微惊:“你要借雪来合围?”
“对。”柳闲顿笔点下最终一角,“三线合压,谷壕困敌,水断补绝,风箭阵起——言成辂,只能退。”
沈戍进帐,抱拳低语:“殿下,他若不退呢?”
“他会退。”柳闲淡淡道,“因为他知道,他不退,就没命。”
这一言落,四人齐出,各自调兵。夜未央,风过三军,雪落如飞,谷中却早已布满旧帛新壕,埋箭藏索。
七日之后,寒鞭岭北,言成辂亲率四千残兵,自岭西强行切入。首日顺风,兵无阻;次日入谷,壕见索,依然强闯;至第三日,风起雪暴,箭壕起阵,谷口水断,兵心生乱。
“喝不上水了。”一名副将捧冰入口,面色惨白,“水渠全封,背雪难熬。”
“弩箭自壕底飞起,夜里冻不住,昼里走不得。斥候折损过半。补给不通,信使折返,前线回不来,后军压不过——主将……”
言成辂立于谷口山岩之上,望着谷尾缭绕的白烟,目光死寂。他终于意识到,这不是雪藏谷,是雪中坟。
“撤。”他喃声吐出一字。
但刚转身,谷尾之处,三线兵阵齐开。西岭军旌高举,东面火线弯转,北山之巅,姜无衣亲率山哨营鸣角出阵,天雪中,三道兵线似从山中裂开,步步压向谷底,箭火如雨。
赵浔冰下出兵,自水渠斜路折出百人,正面断敌逃线,彻底封谷,言成辂强令斩阵,然兵心已散,箭阵回风,壕中引火,三线步步合围,谷底再无出路。
终至第六日,寒鞭岭覆,敌军遁走不足三成,言成辂重伤退守“凌原仓”,逃时披布压血,步步吐寒。
主帐之中,姜云翻开前线战报,语气清淡:“这一回,他连谷都没能走出去。”
柳闲坐在案前,指尖微染红墨,一笔笔将“雪图”最后一段补全,眸色淡然:“雪是借来的,但这局,是我下的。”
苏瑶推门而入,低声一句:“斥候来报,凌原仓未设营阵,仅暂驻残军。”
“他撑不久了。”柳闲起身,披上斗篷,抬眼望向帐外天光将雪映得更亮,“仓,不是归宿,是末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