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雪不停,但主将心中早已有数,这一仗,不在杀敌多少,而在封一人退路,让他明白——哪怕不败,也不会再有机会赢,这一切,只因对手是太子柳闲。
主帐之外风雪未停,晨光未亮,北境凌原仓却早已封城闭寨,齐军三千余人死守其中,残兵环设五道盾门,城头立重木、壕外布石墙、仓后设障栏,字面为“破城五盾阵”,实为死中求活之困兽架势。
言成辂受重伤,卧于仓西主帐,口鼻皆血,眉宇冷硬依旧。他望着残图,缓声一句:“城若不守……我便不活。”
外头风鼓如浪,大周前军已至谷前百里,夜鹰探子来报:“东线已调兵,太子将至。”
他抬手,手背青筋暴起,却只道一句:“守到没粮,再出。”
而主帐之中,柳闲正坐于案前,点燃新墨,轻描一图。墨迹未干,他便已轻声言道:“碎盾烧城。”
姜无衣回头:“直接烧了?”
“不是烧。”柳闲眼中似有寒光,“是让他们自己先烧。”
段晨接令而出,昼夜试阵。第一日,他遣夜鹰入壕,试东墙斜面,查石缝湿度;第二日,他遣斥候假装正攻,引敌布盾,再察南城背角布局。
三日后,段晨回营,一卷图纸一掀,道:“五盾中,仓后粮库地势低,湿软。若火从下起,蔓延最快。”
柳闲颔首:“这就是他们以为最稳的地方,也是最容易垮的地方。”
“王妃。”
“在。”她起身,披夜衣行至案前。“你带火兵三十人,渗入地基,掘洞埋油。三日之内,只求不被发觉。”
姜云点头,眸色如霜:“火阵起时,我亲点,沈戍。”
“属下听令。”
“南风起得迟,但只需一夜。”柳闲目落图上,“你夜渡南河,绕行至东丘水路,于仓后设风幕,造风送火。借东南风一起,三线同时引燃。”
沈戍挑眉:“若风不来?”
“那就等。”柳闲目光未动,“等一夜风起,一箭送火,一瞬焚城。”
风雪渐大,姜云夜入仓后山,火兵如影,三日之中无一声响。地基中挖出六道暗口,油壶潜埋,布火脉于地。点火药埋于裂缝,藏于石后,一线连六。
第四日,沈戍从南河夜渡归,带来回信一句:“风已起,正东南。”
柳闲执扇轻点:“那就……烧了它。”
夜半三更,仓后山谷静如寒铁。远处火箭一声破空,正落在仓后一石口。火光一闪,随即没入地基,下一息——地底轰然如雷。
焚油引燃,火脉如龙,六道暗壕齐炸,整座仓后地基轰塌,火焰翻腾冲入仓中!
仓内顿起大乱,兵卒奔逃,仓后粮库首当其冲,油烟直冲盾阵,护盾未成,火箭雨至,蔓延全营。
仓东、南、北三线同时起火,夜鹰营兵自壕跃出,趁乱破门。姜无衣领山哨营自谷底而上,弩阵压境,箭雨如织,火下溃军无从应敌,言成辂强撑起身,拖伤体上城,望着满营火海,神色死灰:“这是……下了火。”
副将惊慌问:“主将,是否出城迎敌?”
他苦笑:“出不得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