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不大。”章明沉声,“像被逼的,但手法熟。”
柳闲挑眉一笑,指尖轻点图纸:“逼他的,是旧线,是命;留他的,是我。”
苏瑶皱眉:“不处置?”
“不。”柳闲收笔,“我要他继续写信,继续送回梁国。”
姜云轻声。“你要用他做局?”
“局早成了。”柳闲将图纸一翻,露出一页六句错落密文,“只是他不知道而已。”
纸上写着六行短语,彼此无关,但每一行落字,首尾相扣,若隐若现:“仓不捷,兵未动。东未稳,北有疑。援不发,敌心裂。”
苏瑶一惊:“这……”
“这叫六言图。”柳闲笑意浅淡,“将这些话错落掺在几封信里,让他传回去。梁皇再聪明,看了这六句话,也得心惊七分。”
姜云挑眉:“他们若怀疑是反间?”
“他们当然怀疑。”柳闲将图卷起,目色如镜,“可他们不能不信,信了,疑兵四起;不信,真假难辨。最怕的,不是我们动兵,而是他们不知我们是否动兵。”
外头雪渐停,天色翻亮,章明悄然退下,只留下那一卷“六言图”,平铺于案前,纸墨未干,锋意已起。
而这一局,从头到尾,柳闲只做一事——借一个小吏的手,让梁国自己开始怀疑自己。
风再起时,信道未断,局已成型。梁军看见的,不是敌人的兵锋,而是自己的影子,这局,叫“心疑”,而这一仗,还未开,就已乱了敌营。
可雪线未退,边防再生波澜,主帐帘外,传来急促马蹄。苏瑶一身风霜入内,袖口沾着未融的冰雪,话未出口,先呈一图卷:“南镇失线,涟河边哨……被破了。”
姜云收图展开,墨未干,纸上绘着一道被撕开的通道,箭头直指东南辅路。
“是梁军?”她声音沉稳。
“是。”苏瑶抬眼,“夜袭,绕后突破,涟河北岸石岸松动,正好掀起一道缝。他们从那儿硬挤出五百人,现在已经探出头。”
“那处若真通了……”沈戍立于一旁,指尖扣图,“梁军南线可直接渡河,对我们东南通路就是掐喉。”
帐中一静,雪光斜入,落在柳闲案前。纸卷一角微扬,他却依旧未动,只伸手将茶盏轻轻旋了半圈。“所以不能让他们通。”
“苏瑶调粮线。用你那套断路三车法。”柳闲抬眸,“他们要过河,先得过你这道断脉。”
“是。”苏瑶翻开副图,“我将主线三段断开,用三批车混绕转送,间隔时辰,错开路径,既能拖延敌军,也能避开突袭。”
“沈戍听令,你从下游绕过,封河设火箭链。借北岸浮木设栈,箭台接火,一但敌兵入河中央,直接点燃。”
“明白。”沈戍点头,“我再添两艘轻舫,藏于后湾。若敌退,水上截杀。”
柳闲微一点头,随后转向姜云:“王妃,水兵调动归你。桥头那段夜巡我不放心,你亲自镇守。”
“好。”姜云应声,翻出东南图卷,“我调北营水兵五十人,分四组夜巡河桥,桥尾设弩,桥首埋刺。若梁军夜渡,直接绞杀。”
一切命令清晰利落,军令流转如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