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箭已入阵,前锋自乱,姜无衣躲在侧岭镜阵之后,冷眼观全局,轻声一句:“先让他们乱,再让他们看不清自己。”
她手中发信旗,一道红光自林下跃出,直指南侧归道,段晨等候多时,早已设伏林尾。他带夜鹰百人于谷口埋伏,灌油、引火、封林、设铁蒺藜三层。
“起火!”一声令下,火蛇三道腾空,燃起百丈林焰,将梁军归路彻底切断。
靳衡转身欲撤,却发现后路成焰海,火光折射入林,连人影都映成了敌影。前有混阵、后有烈火,左右皆影,无人知敌友。
兵卒惊喊:“我们是不是走错了?这不是刚才来时的路吗?怎么又回来了?是镜阵!我们一直在兜圈子!”
姜无衣举旗而出,一骑先行破镜阵,杀入中军之中,长戟如龙:“不是我们乱,是你们眼瞎!”
她一矛斩落梁军中将坐骑,阵心当场崩塌。赵山生率斥候军再引火光折阵,所有旗帜在光影之中仿佛断裂,虚实不分。
“我们被……包了?”靳衡终于明白,自己从头到尾看见的“敌阵”,其实不过是自己人误撞误入。“撤!全军撤!”
但早已来不及。姜无衣**,段晨切断归路,赵山生燃尽迷林,沈芙亲立高坡调光破影,一场本欲“借光劫寨”的夜袭,就此成了笑话。
夜后将晓,残兵溃散如泥。涟湾主寨灯火犹亮,营帐未乱一丝,柳闲倚帐而坐,手中品茶未凉,听完赵浔战后复报,淡淡一句:“灯阵用来破营,也可破人,他们想借光扰我,就让他们自己——看不清自己。”
姜云解下肩甲,笑着走进来:“你这仗,不靠兵,是靠错觉。”
“错觉。”柳闲轻拂扇柄,“不是让他们看见敌人,而是让他们以为自己——已经赢了。”
赵山生肃然抱拳:“全营未损一人,敌军折损六百,自相误伤者百余,逃者难计。”
“逃得掉的人,就放他们逃。”柳闲轻笑,“下回再来,记得带眼睛。”
姜无衣擦戟归来,嘴角带血,面无表情:“镜已破,阵也断。要不要再追?”
柳闲摇头:“不用。灯光之后,只剩影子,他们连自己都不信了。”
他将战报轻轻卷起,笑了一声:“下一场,我想玩个更大的——不过得等他们自己,敢点灯。”
夜色初沉,风过铁岭谷,寒雪未融,山间有雾。齐梁合军五千人马,正自三面进逼,一面压北谷,一面破东丘,一面由西阶试图插腹突围,旌旗密布,鼓声远传。
柳闲立于主帐之外,披风未系,手持折扇,望着三面山影,语气轻得像在闲话:“他们这是想学我涟湾三压?”
赵浔低声道:“主将是齐国少帅韩恕,副将乃梁军段叙。两人行军极急,未设斥候探营,行得极整。”
姜云翻图看完三线布阵,眼角微挑:“行得整,往往倒得最快。”
“倒得快——得让他们先走进去。”柳闲转头看向白景舟,“你那诱行阵,成了么?”
白景舟点头,唇角未动:“三面山道已设错步阵,我用碎石铺路、雪痕扰线,引他们偏行。”
他手指山道东南:“行五步,回两步;转一次,再入一重谷口,谷内三重岔道,尽皆封尾。若不识破,入则困,走则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