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他喊得太迟,三军已乱,自斥候至辎重,皆走错线。有人撞错军旗,有人误伤队友,一时之间谷中喊杀未起,乱声四起。
而此刻,柳闲立于远处谷口观台,衣袍未乱,折扇轻摇,语气缓慢:“他们自己走进来的,那便——不必请了。”
赵浔俯身请令:“三军已入,是否合围?”
柳闲唇角微扬:“东山出骑,西岭断谷,南岭放火——铁岭火湾,该起锅了。”
火旗一起,山谷风色突变。
苏瑶令下,西线滚石倾泻,断谷而落,如苍龙奔涧,将整段回道生生砸断;东线姜云斥骑冲出谷口,铜铃齐鸣,斜击而入,斩敌前路;南岭之上,陆松引火三道,焰蛇贯谷,映得整片林雪赤红。
韩恕方才勒马高喊“止步”,此刻却见三线俱变,惊觉“被围”,却已无从撤身。
“这是埋伏!他们不是虚设,而是——故意等我们入局!”他拔剑高呼,“全军收阵,后撤!”
但白景舟诱阵已生效,三军交错错乱,军号传不下去、军旗看不分明。自家兵撞入自家军,辎重堵在转角,侧翼误当敌军斩杀前列。
“退什么退!你砍的是我们!”有人怒吼。
“那是梁军军旗!你看清楚了!是我们的人!”另一队却当对方为敌,挥矛直取。
谷中四面山声回**,一句令下便被反复回响,真假难辨。韩恕在谷心发号,却听不见前军回令,只见人影乱、马嘶四起,前军已崩。
“谁调的东军!谁命他们从我左侧绕回的?!”段叙高喊,“他们绕错道了!”
“不是绕,是陷了!”韩恕回头,惊见西面山道火光冲天,苏瑶骑军从断壁后冲出,斩其左翼!
东线姜云骑军以铃为引,冲入迷阵内斜击,枪锋所至,敌军误判方向,以为被两面夹击,自乱阵脚。
陆松在南岭引火通谷,烈焰烧断归路,将山谷彻底围死。整个铁岭,已成一口巨锅。
柳闲于谷口折扇轻摇,望着火光映出的乱军谷底,扇尖一点:“起锅。”
赵浔肃声:“是否下令全歼?”
“不。”柳闲轻声,“谷中乱阵者多,彼此不辨,已然自崩。”
“传令——姜云追其东侧残军,不求多斩,只求逼退;苏瑶断其西线,放一线出口;陆松维火于岭,不追,不斩。”
赵浔一愣:“不全围?”
“让他们跑。”柳闲笑了一声,“跑出去的,才知道今日是怎么被关进来的。要是都死在谷里,谁替他们讲——是谁把他们扔进火湾的?”
他转身回营,雪袍扬起,步履极缓,仿佛这一仗,只是为了验证一件事:他们,究竟能不能看出走错了。
夜里,雪更紧,火光仍照着谷底。斥骑回报,铁岭谷中斩敌一千六百,俘虏四百余,重伤数百,其余自乱而溃,弃甲者无数。
主帐内,姜云正换下甲胄,抬眼见柳闲拂袖而入,便一挑眉:“你故意不让我们全围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