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瑶自火线归营,衣角焦痕未清,面色却极冷。
两人于桥心会合,四下皆是倒马兵尸,残粮破车,齐军主帅史祁已被擒,立于雪地间,面如死灰。
“为何不杀我?”他低问。
姜无衣冷声回:“你该问自己,信了那冰,是谁给你画的。”
苏瑶抬眼看向远处山头,半眯眼:“那人啊,现在正拿着扇子看雪。”
夜幕降临,雪霁风止,柳闲坐于南阁案后,左手执笔,右指绕石。
他淡声一句:“白雪四计,他们以为是兵法。可我白景舟那张图,才是真正的天道。”
姜云将一盏姜汤放于案前,语气带笑:“那你下一步?”
柳闲指尖轻敲卷轴:“下一步不打。让他们先冻着,看着自己兵线一点点塌掉,再来求市,再来议盟。那时候,他们求的,不是边线,是气。”
风停雪息,夜光落案,一纸暖线图静静铺开,仿若万里冰封,一线初融。那是柳闲给齐梁设的局,名为“雪道”,实为绝路。
初雪方融,水涨三寸,齐水军趁夜起航,欲借溶雪之力,夜渡寒江,偷袭我后岸大营,以破东线防背。
四面俱静,唯江心波涛微响,舟身如暗影浮水,三十六艘破冰小舸悄然靠近,皆缀雪衣、覆白帆,夜下隐匿无形,江对岸,大周军未动,仿佛未觉敌至。
实则营后已有布阵三日,沈戍立于江岸北岗之上,身披夜甲,眉目森冷。他掌一长索,索尾银钩如霜,入水无声,号曰“水刺银钩”,乃水下阻击之器,藏于水流侧湾,专刺底舟。
“水冷木脆,敌舟必轻。钩起时,切腹穿脊,不碎不沉。”沈戍语声极淡,一字一寒。
他目光扫向江心:“第一艘,入钩。”
“铿——!”
江面下响一声脆鸣,似有金铁破物之声,齐军一艘先头舟身忽然一沉,前帆倾斜,尾舵炸开,伴随舱中惊呼,冰水倒灌,整舟旋即折腰沉没!“前舟断了!是伏钩!”
齐军水师大惊,欲退已不及,第二钩随之而起,竟自尾舵勾入船心,一击碎舱,船中兵卒惊声未落,连人带械没入江底。
一夜之间,银钩沉刺,断舟六艘。
而在水下,赵浔领三十水兵,皆以水肺潜息,身着灰甲,裹泥为肤,伏于江湾北折水口。
彼处水流微缓,乃敌粮船通路。齐军后阵粮船共四艘,昼隐夜出,意欲自侧翼偷运而入。
赵浔执一短刃,面无波澜,口中吐息极轻:“第一艘,三息**。”
旁兵低语:“这船太重,我们不上?”
赵浔冷声回:“不上,割尾。桨后牵索,舟不转则乱。割得一条线,他们就会自己撞上彼此。”
三息过后,第一艘粮船缓缓行至水口,木板震响,船腹压水,赵浔与众兵齐身后潜,一刀割断尾索,舟身顿时歪斜,急转失控。
其后第二舟避让不及,两舸相撞,帆杆折断,货包滚落,火油桶破裂,水面瞬起黑烟——齐军惊乱!
赵浔不待敌应,对众人低声一令:“沉粮,放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