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戍于此时疾步入营,身披夜甲,甲面罩布,拱手低声:“殿下,桥上机关已按您设想布置完毕,‘桥反射灯阵’已就位。”
柳闲点头,摊开手中图卷,只道一句:“那便,收他们。”
夜至亥末,断魂桥西,齐军三营缓步而行,全甲轻踏木梁,步声整齐,显是老兵列阵。
前军破浪先行,后军护粮辎,两翼为弓弩骑卫,全桥列得严丝合缝。
桥中军将低声问:“不见敌哨,是否真无人设防?”
前军统领未言,只微抬手,示意全军加速:“桥头若无炬火,便是虚阵。快渡为先。”
就在齐军推进至桥三分之二处时,前方忽有火点一闪,随即四面林中反光乍现。
——是沈戍亲布之“桥反射灯阵”,利用桥下水面反光引线,于林间设千面薄镜,夜火一燃,镜回光如昼,照得整座桥面通亮无比。
齐军将士一惊,尚未来得及转列,只听桥尾一声怒喝:“放箭!”
姜无衣披甲跃起,于断崖高点挥手发令,百支火箭齐射而下,全部锁在桥索两端。“引桥线!”
火箭撞索,桥梁骤震,第一道桥缆崩裂,前桥下陷。齐军第一营数十人当场坠河,后方呼喊混乱,军列中断。“第二缆!”
第二道索崩时,断桥中段摇晃剧烈,齐军三营被生生截成三段——前军已无法退,后军无法上,粮道被阻,前后混乱如潮。
段晨自侧翼掠至,望见桥火已燃,立刻发令:“夜影逆水兵,入!”
赵山生应令,自桥下断河逆流而上,五十人分持木舸而行,身披夜衣,靠水势乘风入营,宛如黑影破流。
齐军未及整阵,水下已破起一列碎波,“夜影逆水兵”潜行近身,以钩索破甲,以火引粮车,齐军尾阵瞬乱。
“火在粮车!”齐军有人惊呼,回头再看,却已看不见退路。
柳闲立于高岗之上,远观桥头战局,扇尖轻敲卷案,不言不语,只有眼中映着火光倒影,一寸寸烧进齐军后路。
丑时三刻,齐军前阵欲图强行冲阵,试图从断桥前端跃渡水畔,谁知刚越桥心,水下一排逆兵陡然起身。
赵山生亲率三人,一跃而出,手持缚索横贯桥心,将冲阵齐兵生生拦住,反手一斩,三人倒入水中。
“断桥截军,夜影破尾。”段晨低声念道,“齐军要翻后线,不如先看看他们后背站不站得住。”
天色渐明,火光映红半江。齐军三营全断,前线被围,后线覆粮,中段投降者百余,失足坠水者不计其数。
据战后点数,此役齐军覆灭八千,生还者不足千五。姜无衣骑马至高岗,摘sp;柳闲未应,只是展开袖中一纸,将其贴于火光前端,一笔写下:“桥火破军,水下成阵。”
他转头望向姜云,语气懒懒却平稳:“齐人以为我们怕夜袭,那是他们忘了——夜里能藏人的地方,不止桥上。”
姜云轻笑,将战报封入锦函:“我送去兵府,看看他们这回还说你‘调兵无章’么。”
柳闲却一摆手,扇尖落于江风之中:“他们爱说就说,我调兵不是写给他们看的。”
风过断桥,残火未熄,江上血光与火光交缠而下,一如这夜,写于兵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