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夜之间,梁军主营自乱,无战而败。次日天明,山口关道已复归周军之手。
柳闲立于山巅,目光落于远处山道,轻声道:“兵不在多,在看不见。”
白景舟登上山巅,见他独立雪中,忍不住道:“殿下这局,不动一军,胜一口咽喉。”
“他们连我人在哪儿都不知道,又怎么敢留在山上?”柳闲轻笑。
他袖中朱笔旋转一圈,随后又指向另一地:“叫段晨收尾,往月湾口去。”
“月湾口?”
“齐梁联军动得比我想得快,恐怕已将兵调至南线。”
“南线要守?”姜云此时已至,轻甲披雪,眼神亦沉。柳闲点头:“守是要守的,不过——”
他目光微动,话锋转得极轻:“守法子就别太正了。”
三日后,月湾口外,齐梁联军果然如期而至,水陆齐设,欲正面攻城破道。
“周军不过一万,我联军合兵三万,水陆压境,不过数日即破。”齐军主将斡古儿坐镇水阵之中,语声带寒。
“粮营已置于后丘,十日粮足以断他们脊梁。”梁将巩厄安沉声附言。
沈戍领命封水道,于月湾上游筑堰断流,并设夜哨伏兵,防敌自水突袭。
同时,姜云率百骑轻军夜行,从西林道绕入联军后侧,直袭陆路粮营。
夜至三更,姜云破营,斩旗断帐,联军粮车烧去三成,战马惊散,梁军后补兵线顿断。
营火未熄之际,沈戍自下游引水而出,冲毁齐军水阵前台,舟桥倾斜,大军落水十余,弓弩难施。
一时间,联军前后不继,水陆失援,整线乱作一团。斡古儿怒声大吼,却被一箭掠肩,被迫后撤十里,联军一夜溃退。
至辰时,月湾口重归大周守军之手,斥骑环阵,旗帜不落。柳闲立于坡顶高处,手执朱笔,一指残阵方向,语声平稳却不容置疑:
“将那片丘地清空,再设粮营十帐,明日起补前军十日口粮。”
姜云自马侧下马,风中长发微乱:“你让我们杀回来的位置,不能再失一次。”
柳闲望着她,语气极轻:“所以我给你设了两条线,一条是兵线,一条是退线。”
姜云沉默片刻,轻声道:“你这是怕我们打不赢?”
“不,”柳闲笑了笑,眼神淡然如初,“我是怕你赢得太快,梁军反应不过来。”
白景舟闻言一愣,旋即失笑:“那下一仗,咱们是快点打,还是慢点?”
“都不急。”柳闲回身,脚步不急,“下一仗,我要他们自己先动手。”
他走至坡下,忽而又顿步回眸,望向烟火初停的山口,低声道:“今天开始,咱们不是守月湾口,是借月湾……打他们的后背。”
风雪将歇未歇,月湾口残烟犹在。柳闲站在坡下小丘之上,远望北岸水路,风中藏着一丝尚未浮出的紧张。
白景舟踏雪而至,递上一封急信:“殿下,锦衣斥骑来报,齐军水线有异动——运弩船昨夜已过东汊口,方向直指白岭。”
柳闲眸色微动,手中朱笔轻点:“他们这是打算在关口前……摆下硬弩。”
“前锋步军未动,只运重器。”白景舟低声道,“这不像是佯攻。”
“当然不是佯攻。”柳闲收起纸卷,语气仍淡,“齐军向来打得粗,但这回他们想着——不等开战,先把咱们的门封了。”
姜云翻身下马,轻甲上仍染血灰未净,她靠近几步,低声问:“他们若真在白岭布下十架硬弩,咱们这条北援线就废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