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他们忘了一件事。”柳闲转眸看她,眼里是某种几乎带笑的冷静,“白岭是渡口,不是墙。”
“你是说……”姜云微怔。
“他们要运重器靠船,那我就让他们的船,一艘都靠不了岸。”柳闲一字一顿,随后唤道,“白景舟。”
“在。”
“传沈戍,带水师一营,趁今夜退潮,潜伏东湾;等潮汐回涌,击其船尾,冲散舟队。”他说这话时,目光落在水面图卷上,指尖轻描,“他们忘了,潮水也会反攻。”
白景舟领命离帐,风雪带走他脚下碎声,片刻后只剩柳闲与姜云并肩立于雪坡之上。
“你确定,水能冲散船?”姜云低声问。
“水冲不了人,但冲得动未落锚的船。”柳闲语气极轻,像是在讲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,“尤其是那种船身短、载具重的运弩船。”
“那如果他们落锚了呢?”
“那就不是沈戍的事了,是段晨的。”
他话音刚落,营帐外便响起一阵马蹄未尽的雪声,段晨披夜甲而入,脸上霜寒未褪:“殿下,有事唤我?”
柳闲望他一眼,语气平静:“这回你要进敌营,烧他们箭库。”
段晨不语,片刻点头:“几时动?”
“今夜子时。”柳闲将纸图轻卷,“水一乱,船难靠岸。你就趁他们乱阵中,送他们最后一把火。”
段晨低声道:“若被察觉……”
“你不是专做不被察觉的事吗?”柳闲抬眸,眼中带笑,“敌兵三万,箭库只有一个。你只需进去一次,他们就得推迟半月。”
夜色降临,东汊口之水如墨,潮汐回流初动,水师营悄然出港。
沈戍身披水甲,立于头船之首,令兵士低声操舟,数艘轻船顺流而行,如暗影贴水,静得连橹声都被夜雾吞没。
“靠前——一息入三丈。”
他轻声发令,水师沉声应命。船下暗礁已标,等齐军舟队入湾,便是水势逆转之时。
另一侧,齐军运弩船二十艘,自东岸绕行而来,每船装载巨弩两架,箭架封布,弩胚尚未装置。
船头梁军领将望着前水道,低声问道:“怎不见敌舰?”
副将答:“大周水军素来不夜出,应未察觉。”
他话未落,远处忽起潮声。
“水声不对。”那将神色一紧,猛然回头,“是回潮——?!”
话音未尽,数艘水师轻舟自水雾中疾驶而出,沈戍一声令下:“撞尾!”
头舟船首带挂铁桨,直冲前队运弩船尾部,巨响之后,整排船身因负重不稳,被潮水斜推,错乱横流。
齐军水兵大乱,数艘弩船撞岸沉底,其余被迫撤入浅湾,不敢再靠前。
沈戍未留,率兵疾退,只留河面波光未息,惊涛回**于夜色之中。
同一时刻,段晨率锦衣卫一队,已从西林岸悄然渡水,绕至齐军营后。
营中因船队混乱,防卫已松,他趁夜风自箭库后墙潜入,手中火绳已燃,火油遍洒。
“引火——退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