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们不傻。”白景舟快步上前,将探报摊开于案上,“是敌斥夜入冰谷侧哨,趁夜色借冰窟反光遮掩,直取大纛。”
“怎么偷的?”柳闲正倚坐石台,听到此话,手中茶盏未动,目光却已落向地图南端,“咱们不是布了暗哨在西岭入口?”
“是借光。”段晨自风中而至,语声沉稳,“昨夜子时,月光穿谷,映于冰川,镜面反照扰人目视。他们在冰面布旗影,诱我哨兵错认真旗,致纛旗被夺。”
“这招,不难。”柳闲轻抬眼,“但要做得像,得懂我们布旗的手法。”
“内线。”姜云目光一寒,“又有内线通敌?”
“未必。”段晨摇头,“或是前次战后,从残军中收了咱旧旗,模仿伪设。”
他掀开外袍,将从斥骑处取回的信物递上,赫然是一枚纛尾残缨,上面有火灼之痕,显然是伪旗已被焚毁。
“他们想借这旗,传我败讯。”白景舟沉声,“若不回击,这口气传进京中,只怕……”
“只怕那些嘴,比刀还锋。”柳闲站起身来,拍落肩上雪花,“段晨。”
“在。”段晨抱拳拱手。
“夜里你不是最擅长借光杀人吗?”他一抬眼,唇角微扬,“这次换个法子,借光夺回。”
“属下明白。”段晨躬身退下,未作多言,转身便去调兵。
子夜将至,冰谷两侧皆设斥哨,唯中段低谷无人踏足,因其地势低陷,冰面平如镜光,藏锋若渊。
“他们将旗藏在谷心。”段晨低声道,着夜衣,脚步无声,“按我推算,应在冰脊断口左侧七丈处。”
“借的是冰面反光。”随行副将俯身望去,眼见冰面波澜不动,却能隐约映出两支旗影左右交错,“再不出手,怕天亮后他们自己就传旗过来了。”
“等他们动。”段晨蹲下身,取出数枚冰棱,于手中摩挲片刻,忽而低声一笑,“今日咱们也来借一次冰。”
他翻掌一弹,数枚细刃般冰片自手中飞出,打入谷中断口处。霎时,冰脊轻晃,月影随之扭曲,原本清晰的旗影顿生重影。
“这是……”副将一惊。
“扰视。”段晨目光不动,“看似两旗,实则四影,真假难分。他们既借冰影扰我,咱便以假影乱他。”
他从怀中抽出一面精仿大纛,颜色火赤,帛绫翻扬,与真旗几无二致。
“你是要……”副将眼神一亮。
“放旗。”段晨将假纛插入冰面凹口,令其影投冰镜之中,“让他们也看花眼。”
未及半刻,谷对岸守旗敌斥果然起疑,三人持弓探视,一人出阵查看,正见谷中冰面之上浮现旗影一左一右,交错不定,顿时色变。
“旗……怎么动了?”敌斥低声,“那头谷口不是无人吗?”
“等等我再看清楚。”另一人正欲靠前,却忽然听得背后一声轻响。
“晚了。”段晨自冰下跃出,一柄寒刃破冰而起,瞬斩来敌咽喉!血未洒落,便被冰面风雪掩去。
副将紧随而上,三十锦衣卫暗兵宛若水纹破影,借着冰面迷光,潜入敌旗营三丈之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