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堂风转,内外肃然。
柳闲立于醉红颜楼上,望着城外逐雪而去的齐车马,缓缓开口:“我这人脾气不好。”
“可偏偏他们总喜欢试。”他转头看向灯下的柳画与沈芙,“这回,试疼了没?”
灯火映面,香烟微绕。
天边初雪再落,落在京瓦上,落在旧印上,也落在那一页不曾写下的回信里。
雪落三日,北岭道封,风声裹着冰雾盘旋于断崖之巅,仿若一把未收的长刃,锋口向南。崖顶之上,梁军在夜间布下三道锁链,横跨雪谷之路,钉桩深入冰岩,欲以重铁彻底封断大周雪道补给。
“这是第三次拦链。”赵浔站在雪道回折之处,望着对崖之上那条漆黑如蛇的铁线,眉头紧锁,“若再不拆,东南兵粮三日后便会断顿。”
“这次不是钩索,也不是路障。”姜云站在他侧,眸光落在那铁链起始之地,“是连锁三锚,嵌在岩心里的……砍不断。”
“断不了,就得去崖顶。”柳闲负手立于山口,眼神略有些漫不经心,“砍链的事,还是得找擅长刃下藏手的那位。”
“你是说沈戍?”赵浔一挑眉,“他这回还没从上次那水里出来几天,又要他上崖?”
“水是冷的,崖上更冷。”柳闲偏头看了眼雪中沉崖,淡淡一笑,“但也只有他,不会失手。”
沈戍未等召人,已从旁雪影中现身,身披雪袍,手执短刃,一句话未说,只看了一眼山下粮道,然后看向柳闲。
柳闲点了点头,将一卷缚索图交他手中,语气轻描淡写:“去,带赵浔一起。”
“我?”赵浔指了指自己,眼睛都瞪大了,“你疯了,我是副军使,又不是爬山的猿人!”
“你说你怕高?”柳闲挑了挑眉,“那可奇了。你上回追姜无衣从城楼跳到巡铺顶上,怕是风太小才没飞起来。”
姜云忍不住笑了一声,偏头调侃:“殿下的意思是,你这回爬不行,是上回跳得不够狠。”
赵浔咬牙扭头:“行!上去就上去,真要被冻在上头,记得给我立个‘为粮而寒’的碑。”
沈戍轻声一哼,反手将一根冰钩掷入山壁,冷淡开口:“磨嘴太久,夜风就起了。”
夜色之中,风声骤急,沈戍与赵浔已至崖半,缆索横置,足下是百丈悬雪,寒风将二人身影吹得如绢影轻晃。
“这链子不短。”赵浔攀在第二层岩锚之侧,气喘而低声,“看起来像三层缠绕,得一处处削断。”
“不能全砍。”沈戍抽出寒刃,目光死死盯着那根主链,“全断会崩塌,咱要借它引一场崖雪。”
“引雪?”赵浔愣了下,“你要炸崖?”
“不是炸,是引。”沈戍话极短,手却极稳,他取出绳镖绕链而布,雪中一针一线,似缝线于白布,轻却不失力。
下方,柳闲静静立于断谷之中,望着头顶那隐在夜雪中的链影,轻声问姜云:“你说这次,他们几个能活着回来么?”
“你若担心,就不会让他俩一起去。”姜云目光也落在夜幕之中,声线微凉,“你把人心算得太准,才显得没人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