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画不语，只将纸张轻轻翻回一页，指尖一点：“你看这里，‘内帑入银’一项，是用的‘戊年银票’作编号，但今年是己年，谁会拿过期银票来交账？”
沈芙一怔，立刻明白：“这是假账！”
“而且，是内帐与兵部同步被人动了手脚。”柳画抬头望她，眉眼淡淡，“能做到这一层的，不是小吏，是御史台里的人。”
沈芙眼神一沉：“我查查调账令是谁亲签的。”
寅末，内帑署后院，沈芙领着两名司账官入内，当面翻出银票登记册。一页页查至正月，终在第五册末尾停下。
“戊年银票调出三十张，签字人——御史中丞，杜简言。”沈芙目色冷冽，抬手按下：“叫人，扣库查证！”
与此同时，醉红颜后堂内，柳画亲自见了从梁地押回的大使副使。那人一见她，脸色顿变：“你、你是……！”
“我是谁不重要。”柳画打断他，语气温柔，“重要的是，你口中的‘杜先生’，可还在朝堂上安坐？”
副使咬牙未语，柳画却已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，信上字迹娟秀，却带梁地细书之风：“杜简言，梁廷年间编外供奉，曾为谍官……”
“再不说，下一封信，就不是我来看。”柳画垂眼一笑，“而是我王妃。”
卯时正刻，紫宸殿上，柳景牧眉眼未动，手中却紧紧握着那封信件。他面沉如冰，盯着跪于殿下的三名御史台官员：“杜简言，你可知罪？”
杜简言面如死灰，口中尚欲强辩：“臣所为皆按例章、据律制……”
“住口！”柳景牧厉声一喝，寒声如斩，“擅改国库银账、伪列兵线支出、私通外贼，你是按哪门子例章来的？”
下首一片死寂，三名御史台副官已无力辩白，杜简言更是伏地不敢抬头。
柳景牧目色冷如霜，沉声道：“来人，罢杜简言官职，革其籍贯，另查其台内三年账目，追补入库，押入刑司！”
“至于你等两人，擅签银务，监守自盗——夺俸十年，罚三城米粮。”
旁侧内侍忙应，刑部尚书亦俯首听令。
沈凌月立于殿旁，面色未动，眸光却微转：“陛下，今后若调军动银仍需涉多司多批，恐难防再有内泄之事。”
柳景牧抬眼：“皇后有何策？”
沈凌月徐徐开口：“为免军资再失，本宫请设‘兵财双审司’，专隶太子殿下统筹调度，凡涉军银之事，皆由双司双印核定，直通兵部、内库。”
朝臣一惊，沈凌月却已言辞稳定：“兵者，国之重器，银者，国之根本。非我大周不能设此权。”
柳景牧凝视她片刻，终轻叹一声：“准。”
申时，北境主帐，赵浔一纸快信呈上，柳闲拆封略扫，笑意未深：“罢了三个，设了一个。”
姜云侧目：“兵财双审司，归你一人统领——母后这一步，下得够狠。”
柳闲却只淡淡拢袖：“是朝里人不肯老实，才逼她动这一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