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景舟翻看公文卷,面色也不由轻缓几分:“那这一仗,总算不用跟人算铜板了。”
“嗯。”柳闲靠在案边,语气随意,“以后调兵,调银,就一句话——别问我要账本,我只给结果。”
姜云靠近他,眼中带着些许认真:“你真不打算解释?”
“解释?”柳闲一笑,转头看她,“他们愿意信你,不用解释;若不信,解释也是白说。”
姜云盯着他看了半晌,终轻叹一声:“偏你活得明白,也偏要走得难。”
柳闲低头一笑,掸落肩头尘雪:“走得难,才知脚下是路,不是陷。”
夜深未央,寒山营外,雪下无声,主帐之中灯火未熄。柳闲披衣立于大图前,望着那条自寒山绵延而下、通往梁地的边线,指尖缓缓落于一处。
“接下来,就该轮到他们——守着账本,不敢动兵了。”
姜云站在他身后,轻声道:“那你呢?下一步,要怎么走?”
他看着雪夜中那座通梁的孤岭,眼神静如止水:“我要让他们知道,朝堂可以无我,但这疆场——不能没我。”
柳闲立于主图之前,指尖落在赤崖侧脉之上,那条细若游丝的河线,却是三镇兵粮水脉命脉。
“水线动,他们不想打,是想断。”他眸色未动,声落如寒雨,“是想将我前线五万人,活困于山谷之间。”
赵浔眉头一拧,立马请命:“殿下,若下游被毁,我等兵线将断三日饮用,需即刻调兵截击。”
“不急。”柳闲轻声应下,唇角却扬起一点极淡的弧度,“沈戍那边……早就等这一步了。”
姜云略挑眉:“你给他留下棋了?”
“不是留下,是早放了三子。”柳闲转身披上战裘,“只看这齐军,有没有胆子,全盘落进来。”
戌时,赤崖之下水雾渐浓,齐军副将庞虬率两千人马,自北坡绕行而下,入林而行三十里。前锋斥候回报:“将军,此段水流平缓,岩壁薄软,可击可封。”
庞虬策马上前,看了眼那水面倒影隐动之处,轻声冷笑:“好一条命线……若能毁他根本,管你太子是谁。”
副将躬身:“再往前百丈,正入水源转心,属下请令设炸。”
“设。”庞虬一声令下,十数兵携火具下水,一身黑甲没入水雾之中。
但刚入水不过七步,脚下河道忽起异波,水流自上而下反卷,雾中似有倒影之影,一兵惊呼:“不是水——是阵!”
林中一声哨响,沈戍自雾后而出,身后千兵列于水岸,甲光不显,弓弦俱满。
“齐军动得急,倒是正中我阵。”沈戍目色如霜,声如水撞寒石,“你们以为走的是河?走的是回水阵!”
庞虬欲退,却发现后岸已转向,左右皆水,阵中倒影竟将真实水流完全迷惑,兵入其间,如步入镜水。
“放箭!”沈戍一声令下,箭雨如密林,穿雾成杀,一息之间,入阵齐军已折百余。
他侧身再令:“放水!”
远处河堤暗闸开启,积水自高处倒灌入阵,原本不过膝的水流,转瞬灌至胸前,齐军困于水阵,动弹不得!
与此同时,赤崖后营处,苏瑶早已换轻甲而行,立于林间高台,冷眼望着齐军后路。她身边火手已点燃油绳,火光未燃尽,她便已低声下令:“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