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景舟翻开北境军报,沉声道:“与巴图尔结盟暂缓,但草原南压已至云垒峡。他若闻齐国倾覆,定不敢贸然过境。”
柳闲略一抬眉,语气轻松:“那也好。让他们等着,看齐国是怎么塌的。”
望川南门,百姓跪求出逃,城守未允。
齐军内斗起于第五夜,粮仓再遭火劫,宫中兵变连环,三公子死于内斗,朝中五大臣各谋出路,皆密信求援于大周营中。
姜云收下密信三十封,一一未启,全置于柳闲案上。
“你打算选哪一家?”她问。
“谁都不选。”他轻声回,“我要他们自杀自裁自废后位,再把封玺捧着送来。”
姜云望着他,沉默半晌:“你不想留一点活路?”
“给百姓留就行。”柳闲淡笑,“朝廷,留不着。”
寅时已过,寒雪初歇。中军营帐内烛火微晃,白景舟披图于案,眉间不展:“梁军调兵异动,似是撤回,却于南岭中路设伏。”
柳闲披裘而坐,手指轻叩案角,声音不高:“若真撤了,齐国怕是守不住;可若设伏,那这一路……倒正合他们胃口了。”
“章明已出探。”段晨踏雪入帐,甲胄未卸,雪未落尽,神色却冷静如水,“他走的是西南斜坡,若梁军真绕道伏击,天黑前能传回讯。”
姜云翻图不语,忽然抬眼:“他们这回动得太快,是怕齐国先塌?”
柳闲挑眉,手中茶盏转了半圈:“齐国若塌,梁国必成下一个靶子。他们不是怕,是急着抢场面。”
未时三刻,章明火速回营,披风裂雪,一步入帐便低声急报:“中路林后八河分水,兵列河心,扎营却不设火,皆为诱阵。”
“八河绕营?”白景舟猛地站起,声音带了沉色,“这阵若合,可引我军误入,其实……是七杀一留。”
柳闲静默片刻,手指一挑沙盘,盯住那一圈绕营水脉:“他们赌我为齐事急进,肯主动破阵。”
“我偏不走正道。”他起身披甲,语气不疾不徐,“段晨夜火扰阵,赵浔顺水引河,我要让他们……自己困死自己。”
戌时未到,段晨率三十锦衣暗部潜入南岭林中,随夜设火阵,以三点火标作诱,逼梁军错出兵锋。
“若他们见火不动,我便引火烧营。”他将火油甩于林地,眼中寒光不动,“不动者死,不出者焚。”
丑时,赵浔于山后引流破河,以高水灌中环,将八河错缝之地尽数灌溃。梁军四处奔逃,河阵尽崩,伏兵一夕之间,覆于泥水之中。
“八河伏阵,终究是死水。”柳闲立于高丘之上,远望火光映山,声音落得极轻,“兵若不活,阵再妙也是死局。”
翌日辰时,齐帝再遣使节入周军,仍欲割地保都。
姜云冷眼翻看那道降书,眉头未展:“这封是写给柳景牧的,不是给你的。”
“因为他们不知我不收城。”柳闲坐在火前烘手,语气缓缓,“所以我得告诉他们——你这都城,我也不打,只围着,不让你活得舒服。”
“你想做什么?”姜云问。
“雪原八堡。”他将木枝一挑,“我让白景舟设乾坤围空阵,把齐都圈得跟一口破瓮似的。别打,别谈,就这么围着。”
五日之后,望川外围,“雪原八堡”齐设。八堡之间以星位定方,昼无遮,夜有哨,四面八方如入漩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