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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看向一直没怎么说话，却在角落里用一台便携电脑飞速敲击的吴佳栋。
吴佳栋推了推眼镜，将电脑屏幕转向众人。“我分析了那段‘最优解’代码。写代码的人，是个绝对的高手。他的代码风格，非常独特，有一种……怎么说呢，洁癖。所有的变量命名，函数封装，甚至连空格和换行的使用，都严格遵守一种近乎偏执的个人规范。这就像一个人的笔迹，很难模仿。”
“能顺着这个找到人吗？”雷天君凑了过去。
“很难。大海捞针。”吴佳栋摇了摇头，“但我把这种代码风格，做成了一个数字指纹。以后，只要再遇到类似风格的代码，我们的系统就会报警。而且，我在代码的注释区，发现了一串被隐藏起来的十六进制字符。表面看是乱码，但解码后，是两个字母——‘A.H.’。”
“A.H.？”雷天君皱起了眉，“这是什么意思？人名的缩写？”
“有可能。”林秋接口道，“哈里森的全名，是亚当·哈里森（Ada Harrison）。但也有可能，这只是对方故意留下的一个烟雾弹。”
会议室再次陷入了沉默。线索，到这里似乎就断了。敌人就像一个幽灵，来无影，去无踪，只留下了一地鸡毛和两个被利用的棋子。
“这两个人，怎么处理？”雷天君看向李副院长。
李副院长叹了口气，望向林秋。“林秋，这件事，因你而起，也由你平息。你是研发中心的总负责人，你的意见，很重要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，都集中在了林秋身上。
林秋沉吟了片刻。他走到张教授面前，将那本存折，放回到了他的手里。
“张教授，这件事，研发中心会对外宣布，是命题组的一次压力测试。你修改题目，是为了考验学生们在面对‘不可解问题’时的学术诚信和应变能力。孙宏，是这次测试中，表现最差的‘反面教材’。”
张教授愣住了，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雷天君也急了：“林秋！你这是干什么？便宜他们了！特别是这个老糊涂，就该让他身败名裂！”
“让他身败名裂，对我们有什么好处？”林秋反问，“让外界知道，我们国家级的重点实验室，我们自己的老专家，被外国人几句话就策反了？这对‘龙芯’的声誉，是好事吗？我们打赢了比赛，不能输在后续处理的格局上。”
他看着张教授，眼神平静。“但是，死罪可免，活罪难逃。从明天起，你不再是‘龙芯杯’的命题组成员。我会在软件部，成立一个‘代码审查与验证’小组，专门负责对我们所有的核心代码，进行最繁琐，最枯燥的交叉验证和回归测试。这个小组，缺一个有经验，有耐心，还信不过任何人的组长。我觉得，你很合适。”
这番话，让张教授的眼泪，再次夺眶而出。这比任何惩罚都更让他感到羞愧。林秋没有开除他，没有批判他，而是给了他一个赎罪的机会。一个用他最擅长的，最严谨的学术态度，去为他曾经怀疑过的事业，添砖加瓦的机会。
“我……我接受。”张教授站起身，对着林秋，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“至于孙宏，”林秋的语气冷了下来，“他触犯了比赛规则，也触犯了做人的底线。研发中心会向燕京大学，通报他的作弊行为，并建议校方，予以开除学籍处理。他渴望的国外留学，我们会‘帮’他实现。只不过，他的档案上，会永远留下这不光彩的一笔。我相信，国外的任何一所正规大学，都不会接受一个有学术作弊前科的学生。”
这番处理，有宽有严，有情有理。雷天君虽然觉得还是太便宜了那个老家伙，但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。李副院长看着林秋，眼神里充满了赞许。这个年轻人，不仅有技术上的天才，更有政治上的成熟和手腕。这比单纯的技术，更难能可贵。
“好了，事情就这么定了。”李副院长站起身，拍了拍手，“天不早了，都回去休息吧。明天，还有明天的工作。”
众人陆续离开，会议室里，只剩下林秋和雷天君。
“你小子，现在是越来越像个当官的了。”雷天君重新点上一根烟，吐出一个烟圈。
林秋笑了笑，走到窗边，推开了窗户。一股清冷的夜风，吹散了室内的烟味。
“我不是想当官。”他看着远处城市的点点灯火，“我只是想把这个家，守好。家里出了个不懂事的糊涂长辈，和一个走了歪路的小辈，关起门来，该打打，该骂骂，教育好了，还是自家人。但要是让外人看了笑话，把咱家房子给点了，那才是真的完了。”
雷天君看着他的背影，半晌，也笑了。“行，你小子有道理。不过，那个叫王建国的，还有那个‘A.H.’，这事儿，不算完。”
“当然不算完。”林秋的眼中，闪过一丝寒光，“他们以为这就结束了？不。这只是一个开始。他们送了我一份大礼，让‘龙芯杯’一战成名。我总得，找个机会，还回去。”
“龙芯杯”决赛的第二天，舆论的浪潮，以比所有人预想中更快的速度，席卷了国内外科技界。
国内的媒体，几乎是用狂欢般的笔调，报道了这场一波三折，堪比好莱坞大片的决赛。从“天才少年”的惊天逆转，到林秋的临场“捧杀”，再到周毅团队的绝地反击，每一个环节都充满了戏剧性。报道的重点，不再是单纯的技术比拼，而是上升到了“科学精神”与“学术诚信”的高度。“林秋的阳谋”、“真正的中国智慧”、“一场关于诚实的公开课”等标题，占据了各大科技版块的头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