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黄沙依旧漫卷，赤金神凤李凤的身躯早已被流动的沙堆半掩，曾经华贵的赤霞长袍沾满沙尘与血迹，没了半分往日的威严。
秦牧在那片狼藉的沙砾中，找到了那颗破碎不堪的龙元。
它静静躺在黄沙里，黯淡无光，如同一块普通的石头，再也没有了之前那磅礴的生命气息与造化之力。
秦牧拾起它，指尖能感受到龙元表面的裂纹与冰凉，显然其中的本源力量已被李凤彻底透支，连一丝残余的玄力都不复存在。
他握着龙元，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徐国的景象，那位与李凤同名的执拗大臣，那位温婉却藏着算计的公主，还有那些在小天地中挣扎求生的凡人生灵。
小天地的破碎，他虽非主因，却也推波助澜。
可李凤已死，那一国生灵的覆灭，终究成了压在他心头的一块重石，让他呼吸都觉得沉重。
秦牧的心情低落到了极点，眉头紧锁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龙元的裂纹。
这时，吴天缓步走来，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，掌心的温度带着几分温和的安抚。
“世事无常，你我还活着即可，莫想太多，也莫给自己太多压力。”
听到老师的话，秦牧顿了顿转头看向吴天，眼底满是复杂，语气苦涩道：“可是太多人在我身上倾注希望，曾经宗主也是，而如今，我与那人王在此之前都素不相识，他却要将这些事托付给我，以往的时候，我总觉得时间不够用，一息都不敢止步不前，现如今，恐怕要更甚了。”
吴天微微一怔，望着眼前的弟子。
这段时日下来，他只觉得秦牧的心性似乎成熟了许多，但从来没有想过这些事情。
有压力或许是一件好事情，但吴天也明白，若给自己的担子太重，有时候往往更难迈动步伐，甚至是将自身给压垮。
曾经……他就经历过类似的事情，好在如今已经走了出来。
他不知该如何去安慰自己这个徒弟，最终只能道：“先别想那么多，接下来的事，已不是你我能够控制的，荒州的事让他们荒州人自己做主，人王不也说了么，希望你力所能及，当下自然是力所不能及，由他去吧。”
秦牧沉默地点了点头，将心中那些纷乱的念头暂时压下，握紧了手中的龙元与那枚沉重的人王令。
而不过多时，一道破空声从天际传来。一道身影疾速落下，落在众人不远处，看清周遭的景象后，顿时愣住了。
此人，便是先前那位去追阴无道的王道高手，也是黑月部落族长的亲弟弟。
他名为月无涯。
当时为了追杀阴无道，他几乎将速度催动到极致，片刻不到便追出上千里。
虽依旧能感受到此处猛烈的杀机，然而过程极其短暂，他还以为是人王掌控了局面。
而眼下的情况，是人王的尸体已化作黄土，归于大地。
单傲身死，他虽是对手部落的人，却也令月无涯高兴不起来。
“你这避祸的本事倒是奇佳，当时你若在场，也许人王还有我的族叔便不会死！”单于恨恨开口。
月无涯双眼一眯，周身杀气瞬间弥漫开来，冰冷的目光直直锁定单于，语气森寒：“你想说什么？”
秦牧站在单于身旁，淡淡开口，打断了二人的对峙：“眼下说这些毫无意义，你身负重伤，我只是暂时止住了你的伤势，并未痊愈，先送你回去养伤，其他事日后再议。”
单于冷哼一声，丝毫不回避月无涯欲要杀人的目光。
月无涯周身的杀气翻腾了片刻，最终还是压了下去。
他知道此刻内斗毫无益处，只是冷冷扫了秦牧等人一眼，身上气息一震，身形拔地而起，化作一道黑影，朝南而去。
秦牧也打算启程返回，却见单于挣扎着站起身，拖着伤重的身躯，一步步走向远处，费力地扛起一块巨大的岩石，缓缓立在了人王身死之处。
他本想以自身鲜血在石碑上刻下文字，纪念这位荒州的脊梁，可刚抬手，便因体力不支，瘫坐在地，大口喘着粗气。
便看向秦牧：“秦兄弟，你来帮帮忙。”
秦牧走上前去，望着那块矗立在黄沙中的巨石，沉默了片刻，道：“我没有资格为他篆刻碑文，你也没有，不如，就留一块无字碑在此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