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册子的封面已经有些陈旧,纸张泛黄,带着一股墨香与时光混合的沉闷味道。
沐惊尘修长的手指翻开第一页,目光落在上面。
蝇头小楷,工整得不像是一个杀伐果断的朝堂巨擘的手笔。
“景泰二十一年,秋。工部侍郎周显,为其子谋吏部主事一职,送南海血珊瑚一座,白玉观音一尊。”
“景泰二十二年,春。两淮盐运使孙德才,为求盐引一事,献扬州瘦马十二人,纹银三十万两。”
一桩桩,一件件,时间,地点,人物,事由,记得密密麻麻,清清楚楚。
这本册子,足以让大周朝堂至少三品以上的官员,换掉一半。
沐惊尘的指尖在“扬州瘦马”四个字上轻轻划过,似笑非笑。
“张大学士,真是好雅兴。”
他将册子合上,随手扔在桌上,发出“啪”的一声轻响。
“拿这个给本侯,是想当个污点证人,递投名状?”
张仲息花白的胡子动了动,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。
“侯爷说笑了,老夫如今这副模样,还有什么资格递投名状?”
他缓缓摇头,浑浊的眼睛里,是死灰般的平静。
“这是老夫的遗书。”
他颤巍巍地站起身,走到窗边,背对着沐惊尘,佝偻的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萧索。
“老夫在朝二十载,从一个小小的主簿,爬到内阁大学士的位置,手上沾过的血,比脚下走过的路还多。”
“门生故吏遍布朝野,看似风光无限,实则夜夜难寐。”
“帮过的人,转头就能为了利益捅我一刀。害过的人,做梦都想扒我的皮,喝我的血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里透出一股彻骨的悲凉。
“可老夫千算万算,没算到,最后亲手把刀递到敌人手里的,竟是我的亲生儿子。”
沐惊尘靠在椅背上,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酒,放在鼻尖轻嗅了一下。
“养不教,父之过。你那宝贝儿子想杀我,你反倒来寻我。怎么,想让本侯看在这本册子的份上,饶你张家满门?”
“不是。”
张仲息猛地转过身,那双死寂的眼睛里,竟迸发出一丝骇人的光。
“老夫是想告诉侯爷,这盘棋,你还没赢!”
“张玉那个蠢货,不过是被人推出来探路的一颗废子!他哪来的胆子,敢在京城调动私兵围杀东厂提督?”
沐惊尘端着酒杯的手,停在半空。
张仲息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笑声,像是破旧的风箱。
“侯爷以为,扳倒了老夫,就高枕无忧了?”
“真正想让你死的人,现在,或许正在某个暖阁里,喝着热茶,等着张府的丧钟敲响呢!”
“他们比张玉聪明,比老夫更狠!”
书房内,死一般的寂静。
沐惊尘将那杯冷酒缓缓放回桌上,杯底与紫檀木桌面碰撞,发出一声清脆的“嗒”。
死寂的书房内,这声音格外刺耳。
他忽然笑了。
那笑意未达眼底,唇角勾起的弧度,却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恶质趣味。
像一只猫,在发现了一只远比从前所有猎物都更狡猾、更庞大的老鼠后,所露出的兴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