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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饭时八仙桌上摆得满满当当。穆云漫特意给儿媳蒸了鲈鱼，鱼眼睛照老规矩夹到叶云溪碗里：明目。老爷子转手就要往悦奕碗里送，被儿子半路截胡：爸，孕妇不能吃这个。
你们现在的讲究真多。叶云溪悻悻收回筷子，转头从砂锅里捞出党参塞给老伴，那你补补气，这些天都累瘦了。
周悦奕咬着筷子偷笑，桌下的手轻轻碰碰丈夫。叶清昱会意，起身盛汤时故意说：妈，明天我请了假，带悦奕回我们家...
回什么回！四个声音同时响起。穆云漫擦桌子的手停住，叶云溪的汤勺磕在碗沿，连厨房里煲汤的砂锅都恰巧发出噗的一声。
最响亮的却是周悦奕。孕妇扶着腰站起来，孕肚差点碰翻醋碟：我不走！妈每天给我按腰，爸接送产检比专车司机还准时，阳台摇椅比按摩椅舒服多了...
叶清昱举着汤勺愣在原地。窗外桂影婆娑，母亲在灯下给父亲添饭，老爷子正偷偷把红烧肉往儿媳碗里夹。他突然想起结婚时司仪说的从此多了一对父母，此刻才真正咂摸出其中滋味。
那就...再住段时间？他试探着开口，话音未落就听见父亲中气十足的笑声：早该这样！明天我去把你们婚纱照搬过来，挂客厅正合适！
穆云漫往每人碗里放了颗剥好的栗子：你爸偷偷量过你们卧室尺寸了，婴儿床都看好了三款。孕妇噗嗤笑出声，叶清昱看着栗子上的细小牙印——这是母亲怕指甲伤到果肉特意用牙嗑的。
夜风穿堂而过，带起阳台上晾晒的婴儿连体衣。叶云溪摸着胡子瞄儿子：要不你把工作也辞了？我退休金养你们仨绰绰有余...
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！穆云漫夹了块鱼肉塞进老伴嘴里，转头给儿媳添汤时自己先笑了。周悦奕倚在丈夫肩头，指尖轻轻点着隆起的腹部，那里正传来细微的胎动。
叶清昱望着满桌狼藉，突然觉得行李箱里那套西装格外多余。在这个混杂着艾草香、桂花味和党参鸡汤气息的夜晚，他二十八年来第一次发现，原来所谓成家立业，不过是把父母家的饭桌再拓宽一圈。
晨雾还没散尽，叶云溪已经蹲在院角捣鼓他的宝贝药材。三十年教龄的老教师退休后，愣是把《黄帝内经》研究成了追妻攻略。砂锅里翻腾的当归黄芪汤咕嘟作响，老爷子扶了扶老花镜，对着小本子嘀咕：滑脉如珠走盘，上次摸着像是...
爸！您又偷喝悦奕的安胎药！叶清昱晨跑回来，正撞见父亲端着药勺往嘴里送。老爷子手一抖，褐色的药汁在文化衫上洇出个笑脸图案。
我这叫质量检测！叶云溪扯着衣襟振振有词，当年你妈怀你的时候...话音戛然而止，穆云漫拎着菜篮子出现在月亮门前，篮子里青翠的菠菜还沾着露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