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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岩点了头。
这个动作,就是命令。
整个安全屋,像一架被瞬间激活的精密战争机器,开始无声地运转。
苏晴和刘树立刻接管了那张铺着柏林地图的桌子。
一台经过改装的短波电台被架设起来。
另一台设备连接着微型耳机,用于单向接收陈岩与全真身上的信号发射器。
苏晴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,一行行绿色的代码在屏幕上流淌,构建起一道脆弱却关键的电子屏障。
刘树则打开了他的工具箱,将那些精密的,闪烁着冷光的探针与元件,一字排开,像是在准备一场外科手术。
石磊没有坐下。
他走到公寓承重墙的角落,靠在那里,闭上了眼睛。
他整个人像一块沉默的石头,却将自己的听觉与触觉,延伸到了整栋建筑的结构里。
任何异常的震动,都逃不过他的感知。
肖颖则重新回到了她的制高点。
那间黑暗的阁楼。
她没有带枪。
只带了一壶水,和一台高倍率观察镜。
她的任务,是在陈岩他们行动期间,盯死外面那四个监视点的一举一动。
李向东站在窗边,闭上眼。
整个城市的喧嚣,瞬间褪去。
他的精神,顺着那看不见的电波,跟随着那两个远去的脚步,投向了那座即将上演神话与阴谋的殿堂。
公寓的后门,在一条堆满垃圾桶的阴暗小巷里。
陈岩先一步闪身而出,没有片刻停留,像一滴墨融进夜色,消失在巷子口。
一分钟后。
全真才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。
他整理了一下风衣的领口,戴上一顶深灰色的礼帽,步履从容地走向与陈岩完全相反的方向。
两个人,像两条互不相干的直线,各自汇入了柏林街头熙攘的人潮。
没有回头。
没有交流。
只有冰冷的、属于猎人的默契。
……
柏林国家歌剧院。
这座在战火中几经摧毁又数次重建的建筑,在夜色下,像一头沉默的,见证了德意志民族全部荣光与伤痛的巨兽。
巨大的古典主义廊柱,支撑起雕刻着神祇与英雄的山墙。
门厅内,金碧辉煌。
穹顶的巨幅壁画上,诸神在云端俯瞰。地面铺着猩红色的地毯,软得可以吞噬掉一切脚步声。空气里混合着高级香水、雪茄和陈年木材的味道。
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们端着香槟,低声交谈,姿态优雅。
这里的一切,都散发着一种属于旧欧洲的,厚重而奢华的气息。
瓦格纳的《尼伯龙根的指环》正在上演。
雄浑的,充满了史诗感的音乐,如同金色的潮水,冲刷着整个大厅,将现实的肮脏与算计,都隔绝在帷幕之外。
全真和陈岩,像两滴水,悄无声息地汇入了这片人海。
陈岩找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,靠着一根冰冷的汉白玉石柱,整个人融入了阴影。
全真则拿起一副小巧的镀金望远镜,姿态闲适地,开始欣赏二楼的包厢。
他的视线,从一个个挂着丝绒帷幕的包厢扫过。
最终,定格在了中央区域,一个视野绝佳的位置。
镜头里,出现了一个男人。
他独自一人坐在包厢里,身体微微前倾,手肘搭在暗红色的天鹅绒护栏上,看上去,像是完全沉浸在了舞台上那宏大的神话叙事里。
君特·施密特。
他穿着一身得体的黑色燕尾服,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。
但全真看到了。
看到了他那看似放松的姿态下,紧绷的肩部线条。
看到了他那只搭在护栏上,无意识地,用指甲反复刮擦着绒布的手。
那不是沉醉。
那是一种无法排遣的,深层的焦虑。
这是一个用后半生的谨小慎微,为自己搭建了一座华丽囚笼的男人。
而今晚,有人要递给他一把钥匙。
一把足以打开他所有噩梦的钥匙。
幕间休息的铃声响起。
灯光亮起,音乐暂歇。
人群涌向休息厅。
全真放下望远镜,端起一杯香槟,缓步走向了吧台。
君特·施密特果然从包厢里走了出来,他需要一杯威士忌来平复自己莫名的心绪。
“抱歉。”
一个温和的声音在他身侧响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