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施密特回头,看到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东方男人,正微笑着向他举杯致意。
“刚刚不小心碰到了您。”
施密特摇了摇头,出于教养,他回以一个礼貌的微笑。
“没关系。”
“卡拉扬之后,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如此有生命力的《众神黄昏》了,不是吗?”
全真用一种带着学者气息的,纯正的柏林口音说道。
施密特微微一怔。
他对瓦格纳的痴迷,在情报局内部人尽皆知。
“您也喜欢瓦格纳?”
“与其说是喜欢,不如说是着迷于那个时代。”
全真抿了一口香槟,视线越过施密特的肩膀,望向窗外这座城市的夜景。
“从俾斯麦的铁血,到腓特烈大帝的荣光,再到柏林墙的倒塌。”
“这座城市,就像瓦格纳的歌剧,充满了神话,悲剧,与轮回。”
全真展现出了惊人的学识和独特的视角,从歌剧的配器聊到乐章的哲学隐喻,再从柏林的城市变迁聊到两德统一后的文化撕裂。
施密特紧绷的神经,在这样一位谈吐不凡的异国“同好”面前,渐渐放松下来。
他甚至产生了一丝相见恨晚的错觉。
第二次响起的铃声,打断了他们的交谈。
两人一同走回演出大厅。
舞台的灯光再次熄灭。
女武神凄厉的咏叹调,如同利剑,划破黑暗,在整个大厅里掀起情感的巨浪。
音乐声,掩盖了一切。
就在这片辉煌的喧嚣中。
全真微微侧过头,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见的,几乎是耳语般的音量,轻声开口。
“安娜·沃尔夫。”
他用德语,清晰地吐出了这个名字。
一个属于三十年前,属于东德,属于斯塔西的,尘封的名字。
嗡。
施密特的耳中,一声巨响。
舞台上所有的音乐,所有的光影,都在这一瞬间,离他远去。
他手中的水晶酒杯,剧烈地一颤。
冰凉的**,溅了一些在他的手背上,他却毫无知觉。
他的脸色,在舞台光影的映照下,瞬间变得惨白如纸。
“有些历史,最好永远沉睡在莱茵河底。”
全真的声音,像一条冰冷的毒蛇,钻进他的耳朵。
“我们,想让它继续沉睡下去。”
“只需要您,提供一点小小的帮助。”
施密特僵坐在那里,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已凝固。
冷汗,从他的额角,后背,疯狂地渗出,浸湿了那身昂贵的礼服。
那是他一生最大的秘密。
是他用无数个夜晚的噩梦,才勉强埋葬的罪证。
那是足以让他现在拥有的一切,家庭,地位,荣誉,以及即将到手的丰厚退休金,全部化为泡影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他挣扎着,大口地喘息,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。
舞台上,女武神正在为失去神格的英雄而悲鸣。
舞台下,一个凡人,也正在经历他灵魂的黄昏。
挣扎,没有持续太久。
当恐惧压倒了一切,屈服,便是唯一的选择。
施密特的眼神,一点点变得灰白,失去了所有光彩。
“……档案库……安保蓝图,在我办公室,第三个抽屉的夹层里。”
他用蚊蚋般的声音,断断续续地吐出情报。
“巡逻时间,今晚凌晨两点换班,有五分钟的空隙。”
歌剧,进入了尾声。
宏大的交响乐再次奏响,世界在烈火中焚烧,又在洪水中获得新生。
全场起立,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。
全真站起身,礼貌地向邻座的施密特微微颔首,仿佛他们真的只是萍水相逢的乐迷。
施密特也机械地站起来,他看着全真的眼睛,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道。
“你们只有一次机会。”
“一旦被发现,神也救不了你们。”
全真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。
“谢谢。”
说完,他转过身,没有再回头。
他的背影,从容不迫地,汇入了散场时那片涌动的人潮之中,很快便消失不见。
只留下君特·施密特一个人,孤独地站在那片金色的辉煌里,像一尊正在缓缓冷却的石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