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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陈腐，清点伤亡。这次拨给你的二十六人，折了几个？”
这二十六人，已是行官一脉眼下能调动的全部精锐。
陈腐面露悲戚，长叹一声，声音沙哑地报出一个又一个名字：
“金元、铜生、元素、梁协……”
每念一个名字，他的声音就低沉一分，仿佛每个音节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：“共计战死七人，重伤十人，其余皆负轻伤。另有数人本命飞剑彻底损毁，大道根基受损严重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特别补充道：“铜生临终前，没有选择自爆飞剑与敌偕亡，而是将完好的剑身留了下来。此剑材质上佳，可重铸为一柄上品法宝。”
“不必了。”行官突然打断，语气中带着罕见的怒意，“把剑和他葬在一起。整天这么无私，他当自己是救苦救难的道德圣人吗？！”
这话说得极重，字字如铁石相击，但在场众人都听得出其中深藏的痛惜与不忍。
铜生这份最后的馈赠，反倒让行官更加痛心——即便到了最后一刻，这个憨厚的弟子想的还是为北原妖阁节省炼器材料，却不知他这条性命，比什么神兵利器都珍贵千倍万倍。
“解开禁制，收拾残局。”
行官抬手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眼角，低声喃喃着，像是在对自己解释，又像是在对众人交代：
“娘的……入冬了，天气干得厉害，风一吹眼睛就涩得难受！”
……
“萧尘！”
不远处，看着萧尘倒在地上，整个人被尘土与鲜血包裹，活脱脱像根刚从战场泥淖里捞出来的糖葫芦，东方烨和曹爽同时色变。
两人一个御风飞落，一个疾步狂奔，几乎同时赶到萧尘身边。
东方烨毫不犹豫地取出一个翠绿小竹简，这乃是品质不俗的道家法宝，能够引动天地间最纯粹的浩然之气，修复修士与武夫的肉身损伤，更能吊住将死之人的最后一缕生机！
此刻用在真气耗尽、濒临崩溃的萧尘身上，再合适不过。
“还愣着干什么？！”行官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，他已落在萧尘身前，右手二指并拢轻探其腕脉，脸色愈发凝重，“快看看他身上有没有备着丹药！若是方寸物还能打开，立刻找出来给他服下！”
曹爽被这一喝才回过神来，连忙点头：“好，我这就找！”
他说着手忙脚乱地在萧尘身上翻找——说得对，萧尘这小子炼丹之术堪称一绝，平日里逢凶化吉的本事更是惊为天人，身上定然备着不少保命的灵丹妙药。
这次，他也一定能挺过去！
……
就在外界的众人为了萧尘的生死忙得焦头烂额、心急如焚之际，谁也不会想到，此刻的萧尘正安然坐在自己的心湖之中，静静地凝视着这片由天玄诀构筑的小天地。
眼前的青山依旧苍翠，可曾经波光粼粼的湖泊却已干涸见底，龟裂的湖床像是大地上狰狞的伤疤。四周的草木也失去了往日的盎然生机，叶片枯黄卷曲，所幸尚未完全凋零，依稀还能看到几分生命的顽强。
“真是九死一生……”一个慵懒中带着几分妩媚的声音忽然响起，像是春夜里悄然绽放的花香，“小子，你这运气好得实在不像话。该不会……你真是老天爷遗落在人间的亲儿子吧？”
不远处，一道幽幽倩影不知何时已坐在萧尘身侧。幽夜魔尊慵懒地交叠着一双修长**，裙摆恰到好处地勾勒出曼妙曲线。她那张倾国倾城的脸上带着几分玩味的笑意，眼底却藏着不易察觉的关切。
她之所以能出现在这心湖深处，全因萧尘在生死关头竟意外突破了天玄诀第五层。那一缕新生的真气如同及时雨般滋润了即将枯竭的心湖，这才保住了这片小天地不至于彻底崩塌。也正是这个契机，让原本注定要境界大跌、甚至可能直坠结丹期的萧尘，仅仅跌落了一个小境界。
这一切，堪称绝境中的奇迹。
“不过是运气好些罢了……”
萧尘恍惚地摇了摇头，方才那濒临死亡的感受依然清晰如初，仿佛一把冰冷的利刃抵在喉间。他能清晰地感知到，自己与死亡之间只隔着薄如蝉翼的一层冰面，稍有不慎便会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。
“呵……”
幽夜魔尊似乎并不急于探讨这个沉重的话题，她低头端详着自己如玉的纤手，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：
“你倒是又成长了不少，这一路上见识也广了。什么苍，什么北原妖阁，居然都和你有了牵扯。”她轻轻摇头，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，“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，你居然接下了这半个狱使的差事，当真是不要命了。”
萧尘无奈地笑了笑。
这差事确实有几分半推半就的意味，但现在回想起来，倒也不失为一桩值得的尝试。这一路上，他结识了值得托付生死的朋友，习得了精妙的拳法，磨练了符箓之术，更是与友人相约，待此间事了便一同游历南大剑州。
“人在江湖，身不由己啊。”
幽夜魔尊闻言嗤笑一声，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不屑：
“什么江湖不江湖的，说得倒是好听……罢了，既然你自己都不在意，我也懒得再多说什么。”
话音未落，萧尘忽然感到一片阴影笼罩下来。下一刻，他只觉脸颊触到一丝温软的肌肤，淡淡的幽香萦绕在鼻尖。
“等等……魔尊大人，这里可是我的心湖，您这是要做什么？！”
“急什么？”幽夜魔尊白了他一眼，手臂却自然地环住了他的肩膀，“这不是什么都还没做吗？你连衣裳都穿得整整齐齐的，我能对你做什么？”
她将萧尘轻轻揽入怀中，声音忽然柔和下来：
“放轻松些。眼下你所处的这座天下，还守得住。天地间自有正道运转，那些高高在上的圣人，又岂会坐视不管？”
幽夜魔尊在萧尘耳边轻轻呼出一口温热的香气，声音娇柔得能滴出水来：
“时间可不多了，只剩最后一年。不过……以你现在的进度，只要别再主动招惹是非，达到我需要的境界，应当易如反掌。”
萧尘闻言只能苦笑。这哪里是他自己非要找死？分明是世事难料，往往箭在弦上，不得不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