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百八十一、有问题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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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族,还是妖族。总不能真等到刀架在脖子上,退路全绝的时候,才仓皇四顾。那时,就太迟了,只会将自己陷进更深的泥潭,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。

杨戚仍旧沉默着,站在原地,像一尊风化了的石像。身后,影与方芷宁的身影匆匆赶至,两人气息微乱,显然是察觉到动静后全速而来。芯苒倒是慢悠悠地跟在后头,脸上没什么紧张神色——她认得那道剑气属于谁,也清楚那人既然出了手,就不会留下真收拾不了的烂摊子。老蛟龙云嗤最后一个赶到,他原本就在最底层,既无影那鬼魅般的速度,也无杨戚深不可测的修为,能这么快赶来已是不易。

几人乍见杜长林在此,都是一愣,旋即看到满地狼藉、哀嚎遍野的牢笼,又瞥见杨戚那异常恭顺的姿态,心下便了然了几分。能一剑之威至此,整个北原妖阁,数来数去,也不过那寥寥几人罢了。

杜长林见人都到齐了,目光在众人脸上一扫,最后落在萧尘身上,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,力道不轻不重。

此行,该做的事算是做了。算是……帮这小子暂时稳住了后方。至于日后如何风雨飘摇,就不是他能时时看顾的了。不过,有杨戚这么个心思深沉、却又不得不顾忌的存在暂时“安定”下来,至少萧尘这小子的性命安危,短时间内算是加了一层不牢靠、却不得不有的保险。只要人不死,牢狱不大乱,便算勉强过关。

“行了,都聚在这儿做什么?”杜长林挥了挥手,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驱赶,“该干什么干什么去。”

他伸手,径直按在萧尘肩头。

“我陪这小子随便走走。你们……该忙什么忙什么去。”

话音未落,萧尘只觉得眼前景物猛地一晃,如同水中的倒影被石子击碎。牢狱阴湿晦暗的气息、妖兽痛苦的嘶鸣、还有那沉甸甸的压抑感,瞬间被粗暴地扯离。取而代之的,是凛冽如刀的寒风,混杂着焦土、血腥、还有某种庞大妖力蒸腾后的腥臊气味,猛地灌入鼻腔。

脚下已然是坚实的城头地面,耳边是震耳欲聋的轰鸣!

他抬眼望去,心骤然一沉。

北原妖阁,哪里还有半分往昔那种边塞雄城、豪侠云集的壮阔气象?目之所及,尽是滚滚升腾、遮蔽天日的黑烟,其间无数凌厉的剑气纵横切割,发出尖锐的嘶鸣。数不清的璀璨光团在城墙各处、在半空中不断炸开,那是法宝对撞、神通互拼的惨烈光芒。飞剑如蝗,拖曳着各色尾焰,在烟与火与血中穿梭;妖兽的咆哮与垂死的惨嚎混合在一起,形成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声浪,持续冲击着耳膜。

而更令人窒息的,是远处……

一座巍峨得超乎想象、简直像是从洪荒时代直接搬来的巨大山岳,正沉沉地压在天际线上!它并非静止,而是在某种难以想象的力量推动下,缓慢却坚定地向着北原妖阁的方向“挪移”!山体投下的阴影,已然覆盖了大半个妖阁城郭,光线为之晦暗,空气中弥漫着土石摩擦、地脉被强行牵引的低沉轰鸣。

那山岳之上,妖气冲天,凝聚不散,隐隐与城中某处气息勾连,竟似要强行与北原妖阁的地势龙脉连接、吞噬!

“这是……山?!”萧尘失声,喉咙发干,“杨岳把整个山都搬过来了?!”

不仅如此,他敏锐地感知到,战场上空弥漫着异常浓郁、几乎化为实质的“水运”气息,阴柔湿冷,与那土石山岳的沉重截然不同,却同样蕴含着毁灭性的力量。

“可不止这些,小子。”杜长林的声音在震耳欲聋的战场轰鸣中,清晰地传入萧尘耳中,带着一种看透世情的冷然,“山根水运齐至,这是打定了主意,就算此战不能一口吞下我们,也要彻底撼动北原妖阁的根基,让我们从此一蹶不振,再难翻身。”

他笑了笑,那笑意里没什么温度:“这就是妖族的做派,当然……我们人族下手时,也未必就比他们慈悲多少。”

话音未落,萧尘眼前又是一花,已被杜长林带着稳稳落在了一段相对完好的城头垛口旁。更为开阔、也更为惨烈的战场全景,瞬间扑面而来。

目力所及,天上地下,几乎每一寸空间都被纵横的剑气、爆裂的法术光芒和涌动的妖气所充斥。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,混合着焦糊味与土腥气,沉甸甸地压下来,仿佛一只无形的巨手扼住咽喉,连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滞涩感。

“王柱大妖,来了几个?”萧尘忍不住问,声音在喧嚣中显得微弱。

“八个。”杜长林报数般冷静,“赤鬼垛遗,江水正神婆娑,三山之主杨岳,撑花,腩荷,新晋的魄锋,赤离,还有冯月。”

他语速平缓,如数家珍:“垛遗被长者和狱使联手重创,已退出战场。赤离伤得也不轻。冯月……正被周粥‘问剑’。撑花那丫头,摆明了出工不出力。新来的魄锋,对上你那个同门陈无。杨岳嘛,正全力维系他那座破山与地脉勾连,动弹不得。腩荷交给了登黄庙刚破境的郑宇。婆娑则由行官一脉顶着。至于赤离,狱使正盯着他,翻不起大浪。”

他顿了顿,望向远处那柄悬浮的仙兵,以及更深处剑气隐而未发之地:“眼下局面,还算过得去。你师兄,还有云长者,都还留着气力未动。等他们真正下场……”

杜长林收回目光,看向萧尘,眼中闪过一丝山岳将倾般的决绝:“到那时,老夫攒下的这三次出剑,便能……换掉至少两个王柱大妖的脑袋!”

这话绝非虚言恫吓。萧尘能感觉到,身边这位青衫阁主的气息,正与天幕之上那柄仙兵隐隐共鸣。只要他心念一动,那柄剑便能化作裁决之光,将这混乱战场彻底撕裂!

届时,若那南夷深处的“黄牙”老祖还敢现身……杜长林眼中寒光一闪——集结人族圣人连同数位大乘巅峰全力围杀,不信留不下他们!

萧尘顺着杜长林刚才的目光,也看到了城角下正在短暂休整的一小群人。虽然人人带伤,气息萎靡,但熟悉的身影都在。他紧绷的心弦,终于微微松弛,脸上露出些许如释重负的痕迹。

“安心了?”杜长林瞥他一眼,语气稍缓,“你白长师兄,此刻正带着人清扫战场上冒头的妖族‘死侍’,多是化神层次,也算替他徒弟提前清场了。还有你们宗门那些小辈……”

他像是想起了什么,嘴角扯了扯:“尤其是那个姓东方的小姑娘,天资悟性确实出众,假以时日必成大器。就是模样嘛……生得寻常了些,瞧着没咱们慕容丫头顺眼。”

“顺眼?”萧尘一愣,没太明白这突如其来的比较。

杜长林却没解释,自顾自说道:“对了,有件事倒是出乎意料。先前慕容丫头那支队伍遇险,老夫本已准备出剑救人,没想到……东方家的家主亲自来了,还带了一整艘浮空舟的法宝符箓,硬生生砸出一条生路。”

他摸着下巴上有些扎手的短须,语气里带上了几分难得的、类似欣赏的意味:“多亏了他们,第二波冲击,咱们这边折损的人手少了许多,妖族倒是丢下了更多尸骸。而且……还意外让老夫省下了一剑。”

“呵,”杜长林轻笑一声,望向不远处被砸出的大坑“不愧是世代经商起家的,这笔买卖,算得可是长远得很。”

杜长林笑了笑,眉眼的忧愁不知不觉化开了几分。他原本确实存了些事后“算账”的心思……东方家本身就出现了问题,不管初衷如何,总归是添了变数。规矩,终究是规矩。

可眼下这么一看……东方家做事,倒是周全得让人挑不出错处。

不仅把事情干净利落地认了下来,没半分推诿,更是实打实地掏出了家底。

一整艘浮空舟的法宝灵材砸下去,硬是在绝境里砸开了一条生路,不知多少修士的性命因此捡了回来。这不止是救了慕容潇潇那支小队,更是实打实地稳住了那一段摇摇欲坠的防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