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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对仿阴阳鱼之子对他的话置若罔闻。两张布满瓷裂的脸上毫无波澜,连那灰眸的旋转速度都未改变分毫,仿佛只是接收到了无关紧要的杂音。
然而,下一瞬——
两人的身躯开始以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高频幅度剧烈震颤,在原地留下重叠的残影。紧接着,毫无征兆的刺目白光,如同在黑暗中点燃的镁粉,轰然爆发!
光芒刺眼,遮蔽视线。但在白光乍现的刹那,那道白色身影——阴角,已如一道脱离弓弦的苍白闪电,目标明确至极,直扑萧尘!
“起阵!”
萧尘反应极快,右手食指中指并拢,向上一挑。一直扣在掌心的两张黄符无风自燃,稳定而奇异的橘色火苗跃起。牢狱中无处不在的阴湿水汽仿佛受到了无形召唤,疯狂蒸腾汇聚,发出“嗤嗤”声响,瞬息间凝成一条鳞爪贲张、活灵活现的碧蓝水龙,张牙舞爪地迎着扑来的阴角噬咬而去!
“龙游冥神阵?”阴角那张诡异扭曲的脸庞(她的脖颈正以非人的角度向左上方拧转,半张脸几乎要贴到肩膀)正对着萧尘,破碎瓷纹下的嘴唇未动,一个尖利扭曲的叠音却在空中炸响,“倒是小瞧了你……这等偏门古阵,竟也识得!”
话音未落,她身前尺许处的空气骤然塌陷、旋转,形成一个灰白色的混沌漩涡,发出低沉的呜咽。漩涡产生的恐怖吸力,竟将那气势汹汹扑来的碧蓝水龙牢牢“钉”在半空,任凭龙躯如何挣扎扭动,也无法再进分毫!
几乎在阴角动手的同时,那道黑色身影——阳角动了。面对杨戚如影随形、直取中宫的一记迅猛扑击,她只是简简单单、毫无花哨地抬起了右腿,向前一踏!
“砰!”
闷响如擂重鼓。气浪以两人交击处为中心猛然炸开,卷起满地尘埃。杨戚势在必得的一扑,竟被这看似随意的一脚硬生生踹得倒飞而回,双脚在地面犁出两道数尺长的浅沟,才堪堪稳住身形,眼中讶色一闪而过。
而阳角的右手,已然无声无息地抬起,五指箕张。刹那间,无数细如牛毛、漆黑如最深沉夜色的丝线,从她五指指尖疯狂喷涌而出!它们并非实体,却散发着令人神魂不适的阴冷污秽气息,无声无息,却又快如鬼魅,朝着场中除阴角外的所有人——萧尘、云嗤、影,乃至刚刚站稳的杨戚——缠绕、包抄而来!
“云嗤,退!”
萧尘厉喝出声的同时,左手早已扣住的一张赤红符箓已然扬起、激发!符纸燃尽的瞬间,炽烈的火光凭空涌现,凝成一条虽不及水龙庞大、却更加凝练暴躁的火龙,咆哮着撞向最先蔓延至身前的黑线!
“嗤——!”
刺耳的灼烧声响起,足足五根黑线在至阳烈焰中断裂、汽化,化作几缕难闻的黑烟。
火!纯粹炽烈的阳火,正是克制这类阴秽之物的关键!
然而,阳角指尖涌出的黑线实在太多,太密!断裂几根,顷刻便有数十上百根补充上来,如同永不枯竭的黑色潮水。
“碍事。”
阳角首次开口,声音干涩僵硬,如同两片粗砺的砂石在相互刮擦。她五指猛然向内一收,那些原本只是蔓延缠绕的黑线骤然绷直、加速,如同无数根淬了毒的黑色标枪,朝着萧尘与云嗤所在的方向暴雨般攒射!
就在这时……
“你的对手……是我!”
一声低吼,杨戚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再次拦在了黑线洪流之前。
他面色沉凝,枯瘦的右臂抬起,并未动用任何神通法宝,只是五指并拢,化掌为刀,对着那铺天盖地袭来的漆黑丝线,朝着虚空,悍然一斩!
黑色丝线应声而碎,如同被一柄无形的神兵利刃齐齐斩断!
阳角那双混沌的灰眸,终于泛起一丝几不可察的波动。另一侧,阴角身形方动,欲要再度化为苍白电光扑向萧尘,却被一前一后两道身影死死拦住。
云嗤龙吟低吼,周身鳞甲虚影浮现,狂暴的雷光在掌心吞吐不定,如同撑开了一道紫电交织的屏障。影则身形飘忽,手中凝出一柄似有若无、仿佛由最深沉的阴影构成的短刃,嘴上却喊得情真意切,几乎声泪俱下:
“阴角大人!阴角大人明鉴啊!”他一边警惕地调整着方位,一边飞快地说道,“我真不是存心要背弃南夷!实在是身陷囹圄,人为刀俎我为鱼肉,身不由己啊!您老人家慧眼如炬,洞察秋毫,可得体谅体谅我这颗拳拳之心……和这不得不苟且的无奈啊!”
阴角那张布满冰裂瓷纹的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,右掌前那灰白色的诡异漩涡转速陡然飙升,发出低沉呜咽,吞噬之力暴涨,连周围的光线都似乎被扭曲、拉长,吸入其中。
“既然身不由己,又不愿助我,”她的声音如同两片薄冰相互刮擦,尖利而冰冷,“那便老老实实站在原地,引颈就戮,如何?也省得……多受折磨。”
影咧了咧嘴,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,手中阴影短刃却握得更紧,摆出全力迎战的姿态:“那……阴角大人,您可得千万……手下留情了。我虽身不由己,但这颗脑袋,暂时……还不想这么早就搬家。”
他选择硬着头皮出手,理由再简单不过:眼前这两位老祖亲手打造的“执行官”,从来不在乎旁人的理由或苦衷。她们的逻辑冰冷而直接……非我族类,其心必异,立场与敌同诛。宁杀错,不放过。
就在阴角那抬起的手臂即将带动毁灭性漩涡彻底爆发的刹那……
拳罡迸发,就像是带着百年沉寂后再度燃起的凶悍。
杨戚的身影,竟已如鬼魅般凭空出现在阴角身前不足三尺之地!他枯瘦的拳头,没有丝毫蓄势的前兆,就这么简简单单、却又带着一股蛮横到极致的气势,轰然砸出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