补12.15日更新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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城外的厮杀暂告一段落,只余下硝烟与血腥味在风里打着旋儿,呜呜咽咽。

妖族的第一轮猛攻,总算是被硬生生顶了回去。可这代价,沉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
崇化——那个总被同门打趣叫“葱花”、脾气却最冲、剑意也最烈的汉子,拼着本命飞剑彻底崩碎、金丹碎裂、身死道消,才强行截断了那山根水脉对北原妖阁地脉的侵蚀。随他一起倒下的,还有四位渡劫境的外乡修士:南大剑州的宋平、王乘,皑北州的陈黄,瓶叶州的赤琉。这些名字,连同“崇化”二字,注定要刻上英灵碑的最上头。

用一位大乘、四位渡劫的命,换来的,是妖族那“山根水脉”短时间内没法在北原妖阁的地界里真正扎下根。从大局上看,这算惨胜。可对还站着的人而言,堵在胸口那股悲愤和恨意,又哪是轻易能咽下去的?

许多人眼睛都红了,只想冲出去拼个你死我活。可眼前残破的城墙、身边疲惫不堪的同袍,还有城外那座巍然耸立、妖气冲天的巨山,都在冷冰冰地提醒着——大局为重,眼下,根本没有任性报仇的余地。

更何况,那座山还杵在那儿。山根之主杨岳,和那江水正神婆娑,虽没一举得手,却也绝不会轻易退走。这座山,就像一枚硬生生砸进门里的楔子,把妖族的军帐往前顶了足足百里。下一次的攻势,只会来得更快,更凶。

城头。

柳长生一袭白衣,怀里抱着剑,静静立在一处垛口后头。他的目光越过尚未散尽的烟尘,落在那座墨色浸染般的巨山上。百里距离,对他们这般存在而言,本该转瞬即至。

可这“转瞬”,眼下却成了难以逾越的天堑。

即便强如他,面对一个手握仙兵、坐镇自家山根、占尽地利的杨岳,也觉棘手。再加一个同处水脉加持下的婆娑……除非他能百尺竿头再进一步,或是手里也多一柄仙兵压阵,否则,纵有通天剑术,也难强行破局,一剑挑落两位王柱大妖。

他缺的从来不是杀力,而是那种能彻底绝杀、防止对方借助山根水脉重生的“手段”。在那方被杨岳与婆娑牢牢掌控的天地里,只要核心不灭,他们几乎就是不死的。更何况,这等大妖体内秘藏的生机源头绝非一处,远不止一颗心脏那么简单。柳长生能败他们,能重创他们,却难在其余王柱大妖环伺下做到真正灭杀。

赤鬼垛遗虽重伤退下,王柱大妖的余威仍在;撑花态度暧昧,立场未明;再加上新晋的魄锋、重伤却未必失去战力的赤离……四个王柱大妖级别的存在隐隐拱卫着,即便强如柳长生,也不得不思量周全,谋定而后动。

“这场合,没寻着出剑的机会?”

身后传来杜长林的声音,平平淡淡,听不出太多情绪。

柳长生没回头,只轻轻颔首,目光仍锁着远处那座压抑的巨山。

“不出剑,反倒好。”杜长林走到他身侧,同样望向城外,语气里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,“锋芒藏得久些,露出来的时候,才更慑人。”

“嗯。”柳长生应了一声,声音清澈,却没什么波澜。

“我去瞧过你师弟了。”杜长林话锋一转,“牢狱里头,日子过得……倒也不算差。至少跟这城头上比起来,那边的‘热闹’,暂时还伤不到他筋骨。”

柳长生终于微微侧首,孩童般干净的眼眸看向杜长林。

杜长林接着道:“最难缠的,是南夷老祖弄出来的那对‘仿阴阳鱼’。不过……以那小子的机灵和手头的准备,拦下他们,应当问题不大。”

他顿了顿,脸上露出一丝介于玩笑与认真之间的神情:“我没提前出手料理了那两个瓷娃娃,把机会留给了他……你这当师兄的,不至于为此怪罪老夫吧?”

柳长生听了,没什么表情地翻了个小小的白眼。那张仍带稚气的俊秀脸庞做出这个动作,非但不显无礼,反倒有种奇异的反差,添了几分生动。这副模样,平日没少惹得一些驻守城头的女修偷眼瞧,私下里议论剑峰这一脉,当真是修为骇人,模样也从小好看到大,没一个长得歪的。

“他自己选的路,自己担。”柳长生收回目光,重新投向远方,声音不大,却清晰,“师兄能做的,是在他真撑不住的时候……出剑。”

城头风大,吹得他衣袂猎猎作响。远处,妖族巨山投下的阴影,正缓缓吞噬着最后一点天光。

夜深了。

北原妖阁的城头上,灯火比往常稠密了许多,巡防剑修的身影来去匆匆,带着一种无声的紧绷。一道新的调令已悄然传遍——化神境修士,不可独自登墙,洞虚境以上,则能独当一面,负责一段城防。

这规矩,明面上是为了保存更多年轻火种,让他们在相对安全的高度积累见识、延续传承。实则,人人都心知肚明——城头最前沿那片被山影与水汽笼罩的死亡地带,已成了真正的绞肉场。妖族大军虽暂退,可半数精锐的气息,已悄然隐没在百里外的黑暗中,如同蛰伏的凶兽。修为不足,便感知不到那份沉甸甸的、令人窒息的压迫。

对洞虚境以下的修士而言,眼下最要紧的,便是抓紧这短暂的喘息,疗伤,调息,将状态尽可能拉回巅峰,等待下一轮不知何时便会骤然响起的冲锋号角。

城楼一角,柳长生与杜长林的身影隐在墙垛的阴影里。

“陈无和那个新晋的王柱大妖,交手如何?”柳长生问,目光仍落在远处黑暗中蛰伏的巨山轮廓上。

“不怎么样,或者说……意料之中。”杜长林语气平淡,“妖族那位,走的是‘肉身机傀’的邪路。我们这边斩杀的妖卒越多,战场上散逸的妖魂残魄、血气怨念,反倒成了他傀儡的养料,越打越难缠。”

他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冷的墙砖上敲了敲:“不过,邪道终归是邪道,上限摆在那儿。陈无那小子的傀儡军团,这几轮消耗下来,折损不小,但他本人滑溜得很,应付得还算从容。他在等……等一个契机。”

杜长林眼中掠过一丝冷光:“我们也一样。等对方露出破绽,或者……等我们给他凿出一个破绽。届时合力围杀一个根基未稳的新晋王柱大妖,对士气的提振,远胜过斩杀千百寻常妖卒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