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信在樊长玉手里攥了一整夜,攥得纸都皱了,边角磨破了,宁娘那几个歪歪扭扭的字洇得更模糊了,她没有睡,坐在柳树沟那间漏风的客栈里,盯着桌上那盏快要燃尽的油灯,一动不动。油灯的火苗跳一下,她的心就揪一下,跳一下,揪一下,像是有人在拿针扎。
谢征坐在她对面,也没有睡。他看着她的脸,看着她在油灯光里忽明忽暗的眉眼,看着她嘴唇上被牙齿咬出的那道印子。他知道她在想什么。
一边是他。一边是宁娘和赵大叔。
一边是生死未卜的进京路,一边是撑不下去的肉铺和卧病在床的老人。两条线拧在一起,拧成了死结,打不开,也剪不断。
“你先回去。”谢征开口了,声音很轻,轻得像怕惊动什么,“京城的事,我自已能行。”
樊长玉抬起头看着他。她的眼睛红红的,不是哭的,是一夜没睡熬出来的。可那眼神里没有犹豫,只有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——像是心疼,又像是愧疚。
“不行。”她说。
谢征等着她说下去。
可她什么都没说,又低下头,盯着那封信。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,把信纸上的字照得忽明忽暗。“赵大叔病了”,“肉铺快撑不下去了”,“姐,你什么时候回来”。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,扎在她心口上。
她想起赵大叔。那个把她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的老头,那个一辈子没娶媳妇、把她们姐妹当亲闺女待的老头。她发高烧那回,烧得人事不省,爹抱着她满县找大夫,没人敢收。是赵大叔开的门,一个兽医,用治牲口的法子把她从鬼门关拉回来了。他的手上全是药味,一辈子洗不掉的味道,她记得。
她又想起宁娘。那个拄着小拐杖的小姑娘,一个人照顾赵大叔,一个人看肉铺,一个人喂猪,一个人烧火做饭。她才十二岁,腿脚还不好,走路一瘸一拐的。她写信来,字写得歪歪扭扭,可一笔一划都很用力,像是把全身的力气都用上了。她没有说苦,没有说累,只说“姐,你什么时候回来?我想你了。”
樊长玉把信按在心口上,闭上眼睛。眼泪从眼角渗出来,顺着脸颊往下淌,滴在桌上,滴在那盏油灯旁边。油灯的火苗被滴下来的眼泪砸得晃了晃,差点灭掉。
她睁开眼,看着谢征。他坐在对面,也在看她。他的眼睛也是红的,不是哭的,是一夜没睡熬出来的。可他看着她的眼神很平静,平静得让她心疼。
“你先回去。”他又说了一遍,“安顿好赵大叔和宁娘,再来找我。”
“那时候你还在吗?”樊长玉忽然问。
谢征愣了一下。
樊长玉盯着他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说:“你一个人进京,一个人去找周荣,一个人去翻案。你能活几天?三天?五天?等我安顿好家里,赶到京城,你还在吗?”
谢征沉默了。
他不知道怎么回答。因为他自已也不知道。京城是龙潭虎穴,周荣是条吃人不吐骨头的蛇。他一个人进去,能不能活着出来,连他自已都没把握。让她先回去,让她安顿好家里再来——这话说得好听,可他知道,这一别,可能就是永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