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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5章 樊长玉的主意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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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征将拦驾的计划和盘托出后,堂屋里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,郑铁柱斜倚在门框上,铁锤重重杵在脚边,眉头拧成了一道深不可测的沟壑,连额角的青筋都隐约可见。周远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弓弦,“嗡嗡”的震颤声在死寂中钻入耳膜,格外刺耳。陈狗子蹲在墙角阴影里,短刀出鞘又入鞘,寒光乍闪间,动作机械而急躁,仿佛要将心底的焦灼都发泄在刀鞘上。李大憨垂手立在樊长玉身后,往日里憨态可掬的脸上没了半分笑意,嘴唇抿得紧紧的,泛出一片青白,连呼吸都放得极轻。孙大有坐在门槛上,独眼沉沉地盯着地面,手指间的麻绳缠了又解,解了又缠,绳结勒得指节发白,却浑然不觉。

宁娘依偎在姐姐怀里,小手死死攥着姐姐的衣襟,指节都泛了白,眼眶红得像浸了水的樱桃,却硬是咬着唇没让眼泪掉下来。她已十二岁,大人们的话语字字入耳,姐夫要去拼命,姐姐也要赴险,这一去,或许便是阴阳相隔。她把脸深深埋进姐姐温热的腰间,将涌到眼眶的泪水狠狠逼回去,连一声抽噎都不肯发出。

樊长玉自始至终未发一言。她端坐案前,手掌紧紧按在刀柄上,指腹摩挲着冰凉的刀鞘,目光如炬,死死锁在桌上那张朱雀大街的地图上。地图上,一道红线从宫门径直延伸至南门,拐角处的圆圈,是谢征要跪地陈情的地方;不远处另一处圆圈,标注着望月楼——那是她要搭箭瞄准的位置。两个圆圈看似近在咫尺,可她比谁都清楚,真到了那一日,这区区几十步的距离,便是生与死的鸿沟。

她忽然开口,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:“你这个办法太冒险。”

谢征抬眸望她,眼底满是凝重。樊长玉伸手将地图转了个方向,指尖重重点在宫门那一段:“御林军个个都是精锐,绝非泛泛之辈。你从拐角冲出去,不等膝盖触地,早已被他们按倒在地。望月楼距拐角至少三十步,我的箭再快,也赶不上他们动手的速度。即便旗倒了,他们也绝不会分神,反倒会更快地将你拖走,连陈情的机会都不给你。”

谢征沉默着,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。他何尝不知这些隐患?所有的风险,他早已在心底翻来覆去想了千百遍,可除了这孤注一掷的办法,他再无他途。拦驾告御状,自古以来便是以命相赌——赌赢了,沉冤得雪,阖家昭雪;赌输了,尸骨无存,累及众人。他自已赌得起,却万万不忍心让这些真心待他的人,陪着他一同赴死。

樊长玉的目光重新落回地图上,久久未移。片刻后,她猛地抬眼,眼底迸发出灼灼光芒,竟似黑风谷那夜照亮前路的火把,亮得惊人:“我有个主意。”

堂屋里的人瞬间都抬眸望她,原本凝滞的空气,仿佛也跟着动了起来。

“我女扮男装从军的事,至今尚未清算。”她的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,掷地有声,“周荣知道,钦差知道,可皇上不知道。这事若是闹到皇上跟前,便是实打实的欺君之罪,按律当斩。”

谢征的眉头骤然拧紧,语气里满是急切:“你想干什么?”

“我要用这事,引皇上注意。”樊长玉将地图轻轻推开,双手撑在案上,身子微微前倾,目光灼灼地锁住谢征的眼睛,语气无比坚定,“我不去望月楼了。我直接去闹市,故意暴露女子身份,让巡逻的士兵抓住。届时我大声呼喊,就说我是北境立功的簪花校尉樊山,要面见皇上。”

谢征的脸色瞬间煞白,声音都变了调:“你疯了?那可是欺君之罪,真要被推出去砍头的!”

樊长玉未理会他的急切,继续说道,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:“北境大捷的事,皇上定然知晓。樊山这个名字,他也未必陌生。砍敌旗、烧粮草、追得随元青仓皇逃窜——这些功劳,邸报上明明白白写着,朝堂之上也有人提及。皇上必定会好奇,一个立下如此赫赫战功的校尉,为何要女扮男装?我背后藏着什么隐情?谢家的案子,又与我有何关联?”

她顿了顿,眼底闪过一丝锐利:“只要皇上肯见我,我就有机会将军报和案卷抄本递到他面前。即便他不肯见,闹市之中动静闹得足够大,消息也定会传到朝堂之上。那些本就看不惯周荣的人,那些想要扳倒庆阳王余党的人,定会抓住这个机会发难。到那时,谢家的案子就不再是你一个人的私事,而是朝堂纷争,是皇上不得不亲自过问的大事。”

谢征定定地盯着她,眼眶瞬间红了。他伸手紧紧握住她的手,她的手冰凉刺骨,却握得异常用力,仿佛要将彼此的力量都传递给对方。“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?你这是在拿自已的性命赌啊。”

樊长玉反手回握,指尖用力扣住他的掌心,语气轻却坚定:“你不也一样,在拿自已的性命赌吗?咱们扯平了。”

“不一样!”谢征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,“你是女子,女扮男装乃是死罪。即便皇上念你北境有功,饶你一死,死罪可免,活罪也难逃——轻则贬为庶人,终生抬不起头;重则流放边疆,客死他乡。你这一辈子,就彻底毁了。”

樊长玉抬眸,目光澄澈而坚韧,一如黑风谷那夜,明知前路凶险,却依旧一往无前的模样,又硬又亮:“一辈子毁了,也比眼睁睁看着你去死强。”

谢征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。他低下头,将脸深深埋进她的手心里。她的手粗糙得很,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尘泥与肉末,那是常年握刀、劳作留下的痕迹,可掌心传来的温度,却像灶膛里未曾熄灭的余火,暖得他心口发颤。他轻轻蹭了蹭,仿佛要将这暖意刻进骨子里。

郑铁柱猛地别过头,目光落在墙上那盏摇曳的油灯上,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,终究什么也没说。周远低下头,指尖轻轻拨了一下弓弦,“嗡”的一声轻响,在寂静的堂屋里悠悠飘荡,久久不散。陈狗子将短刀狠狠插回鞘中,抬手狠狠抹了一把眼睛,指尖沾了湿意。李大憨依旧憨憨地站着,嘴唇不停颤抖,却始终稳稳地立在原地,眼底满是坚定。孙大有缓缓摘下蒙在瞎眼上的黑布,用力揉了揉眼窝,又重新蒙好,独眼里满是复杂与动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