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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子像是磨盘下的水,日复一日,缓缓流淌。
晨起洒扫,浆洗衣物;正午用膳,默然发呆;日暮提水,浣洗尘垢;入夜掌灯,枯坐待晓。
一切与往昔别无二致。
唯有俞浅浅自已知道,有些东西,已然悄然改变。
变在她的身子里。
近来困顿如影随形,坐着坐着,眼皮便重若千斤,脑袋不住颔首。饭食难以下咽,闻见半点油腥便反胃欲呕。腰背更是隐隐作痛,久坐难安。
起初,她只当是劳碌所致。
这些日子,她夜夜失眠。那夜之后,梦魇如影随形,总是惊醒。梦醒后便彻夜无眠,睁着眼,任凭天光破晓。
但这股困顿、恶心与腰酸,却与往日的疲累截然不同。
一个可怕的念头,悄然浮起。
刚一冒出,便被她死死摁灭。
不会的。
哪有那么凑巧。
直到那日清晨,她蹲在井边搓洗衣物,搓着搓着,忽然一阵天旋地转。眼前一黑,衣物脱手落入桶中,冰水溅了满脸。
她扶着冰冷的井沿,久久未动。
待那阵眩晕褪去,她站起身,默默回屋,闩上房门。
背脊倚着门板,她屈指掐算着日子。
一遍。
心口微微下沉。
两遍。
寒意又重一分。
三遍。
那个数字,如惊雷贯耳,死死钉在她心头。
她立在屋内,望着那扇木门。门外是庭院、是水井、是那棵歪脖子树;门内是她,以及那个尚在腹中、无声生长的生命。
她没有慌乱。
娘说过,慌无益。慌解决不了任何事,只会乱了方寸,做错抉择。
她深吸一口气,走到床边坐下,一坐便是许久。
那日后,她开始留心每一处细微的征兆。
月事未至。
嗜睡缠身。
闻食则呕。
腰背酸痛。
种种迹象,一一应验。
她不再算了。
算出来又能如何?
她依旧每日照常劳作。洒扫,洗衣,去大厨房领物。该干什么,便干什么。
只是每次干活时,她的右手都会下意识地覆在小腹上。
这个动作极轻、极自然,仿佛与生俱来,连她自已都未曾察觉。
可那日,青荷来送饭,瞥见她这个护腹的小动作,眸中闪过一丝诧异。
“你怎么了?”
俞浅浅下意识收回手,淡淡道:“无事。”
青荷看了她两眼,未再追问。
但那一眼里的探究,却被俞浅浅牢牢记在了心里。
她必须小心。
此事,绝不能外泄。
至少在现在,绝对不能。
当夜,俞浅浅再度辗转难眠。
她躺在床上,望着黑漆漆的屋顶。月光从窗棂透入,在地上铺了一层清冷的薄霜。窗外竹影婆娑,随风摇曳,影影绰绰地映在窗纸上。
她凝视着那些晃动的影子,白日里算出的数字、肚子里的孩子、娘临终前的话语,一幕幕在心头翻涌。
她翻过身,面朝墙壁。
墙面惨白,月光下,隐约可见几道细密的裂纹。
盯着那些裂纹,娘弥留之际的模样,瞬间浮现在眼前。
娘躺在床上,瘦得只剩一把嶙峋的枯骨。那双眼睛,却亮得惊人,紧紧攥着她的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