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目光扫完一圈,他缓缓开口,声音不高,却穿透了晨雾,清晰地落在每个人的耳中:“都听好了。”
三十个人同时挺直脊背,目光灼灼地望着他,没有一丝动摇。
“这一去,凶多吉少。”齐旻的声音平静,却带着几分沉重,“长信王余党穷途末路,必定会狗急跳墙,咱们要面对的,是一群亡命之徒。谁要是怕了,现在可以留下,我绝不怪你们。”
话音落下,空地上一片寂静,没有人动,也没有人说话,只有晨风吹过马鬃的轻响,还有兄弟们沉重的呼吸声。
齐旻看着他们,又补充了一句,语气诚恳,没有半分试探:“我不是在试探你们,是真心的。谁想留下,现在就可以走,我会给你们足够的盘缠,保你们一世安稳。”
这时,阿九忽然笑了,笑声爽朗,打破了周身的沉郁:“齐爷,你说什么呢?”他握紧手里的刀,目光坚定,“我们跟着你这么多年,从十几岁的毛头小子,到如今能独当一面,什么时候怕过?当年在尸山血海里都没退缩,如今这点凶险,又算得了什么?”
阿七也开口了,声音沙哑却有力,没有多余的废话:“就是,怕就不来了。跟着齐爷,死也值。”
阿四依旧沉默,没有说话,只是缓缓握紧了手里的刀,指节泛白,目光坚定地望着齐旻——他的沉默,就是最坚定的回答。
阿虎性子最急,忍不住放声喊了起来:“齐爷,别墨迹了!兄弟们都准备好了,咱们这就出发,去收拾那些杂碎!”
齐旻看着眼前这些兄弟,看着他们眼底的忠诚与决绝,鼻尖一酸,眼眶微微发热。这些年,无论历经多少艰难险阻,他们始终不离不弃,陪着他出生入死,这份情,他记在心底,永生难忘。
他强压下心底的酸涩,用力点头,声音铿锵有力,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:“走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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齐旻勒转马头,朝着山坳出口的方向走去,马蹄踏在湿漉漉的地面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,在晨雾中回荡。走了几步,他忽然猛地勒住缰绳,动作急切,像是想起了什么,缓缓回过头。
晨雾依旧浓厚,那间熟悉的木屋门口,站着一个纤细的身影——是俞浅浅。她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儿,穿着单薄的衣裳,任由晨风吹乱她的发丝,目光望着他的方向,穿透了层层雾霭,落在他的身上。
他看不清她的脸,看不清她的神情,可他知道,她在看着他,看着他出发,看着他奔赴未知的战场,眼底藏着无尽的牵挂与期盼。
齐旻对着那个方向,轻轻点了点头,像是在回应她的目光,又像是在重申自已的承诺。
她没有动,依旧站在那儿,像一尊安静的雕像,目光紧紧追随着他的身影。
他又看了她片刻,将那道纤细的身影,深深印在心底,然后猛地扬起马鞭,大喝一声,策马向前冲去。
三十匹马紧随其后,踏着晨雾,朝着山坳出口冲去。马蹄声越来越响,越来越密,震得地面微微颤抖,震得晨雾轻轻飘散,在寂静的山坳里,掀起一阵磅礴的声势。
他们冲过那条狭窄崎岖的山路,冲过那些枝繁叶茂的密林,冲过那道守护着山坳的石门,一路向前,义无反顾。
冲出去,就冲进了那片未知的凶险里,冲进了那片生死未卜的战场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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俞浅浅站在木屋门口,一动不动,目光紧紧追随着那些越来越远的背影,看着他们的身影渐渐被晨雾吞没,看着马蹄扬起的尘土,一点点消散在路的尽头。
马蹄声由近及远,渐渐变得微弱,最后彻底消失在山间,只剩下呼啸的风声,还有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,衬得整个山坳愈发寂静。
她依旧站在那儿,身姿纤细,却带着一股倔强的韧劲,一动不动,站了很久很久。久到浓厚的晨雾渐渐散去,久到东方的太阳缓缓升起,金色的阳光洒满整个山坳,照亮了木屋的屋檐,照亮了院中的草木,也照亮了她眼底未干的湿润。
这时,宝儿揉着惺忪的睡眼,从屋里跑了出来,小脚步跌跌撞撞,嘴角还沾着淡淡的口水印,迷迷糊糊地问:“娘,爹呢?我醒了怎么没看见爹?”
俞浅浅缓缓低下头,看着怀里小小的人儿,看着他纯真懵懂的眼睛,看着他揉眼睛的可爱模样,心底的酸涩瞬间翻涌上来。她连忙深吸一口气,压下眼底的泪水,缓缓蹲下身,将宝儿紧紧抱进怀里,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:“爹去打坏人了,去保护宝儿,保护娘,很快就会回来的。”
宝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,小手紧紧抱着她的脖子,轻声说:“那咱们等爹,等爹回来教我剑法。”
俞浅浅抱着他,嘴角缓缓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,眼底却依旧藏着牵挂:“嗯,咱们等他,一起等他回来。”
她抱着宝儿,缓缓站起身,最后看了一眼那条通往山外的路,目光坚定,像是在与自已约定,也像是在与远方的他约定。然后,她转身,抱着宝儿走进屋里,将齐旻用过的每一样东西,都小心翼翼地收好——他的衣裳,他的佩剑,他喝水的瓷碗,还有他偶尔用来削木剑的小刀,一样一样,都收得整整齐齐。
她把那些与他有关的记忆,也一样一样,细细放进心底,妥帖珍藏。
收拾妥当,她抱着宝儿走到院子里,坐在那张熟悉的石凳上,拿起针线和绣布,缓缓绣了起来。绣的是一幅兰花,有的含苞待放,有的肆意盛放,有的还带着小小的花骨朵,一针一线,都绣得格外认真。
她要绣完这幅兰花,等他回来。等他回来看,等他笑着说好看,等他像从前一样,揉着她的头发,轻声说一句“还是你绣得最好”。
她绣得很慢,一针,又一针,指尖偶尔会微微颤抖,可眼神却异常坚定。阳光洒在她的身上,镀上一层淡淡的金光,岁月静好,唯有心底的牵挂,随着针线,一点点缝进绣布,也一点点刻进心底。
她就那么坐着,一针一线,静静等着他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