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宝儿说,他要守岁。
说这话时,他眼皮早已沉得快睁不开,却仍强撑着精神。两只小手扒着桌沿,下巴轻轻搁在手背上,一瞬不瞬地望着那盏油灯。灯芯忽然噼啪轻响,火苗微微一蹿,他耷拉的眼皮也跟着轻轻颤了颤。
俞浅浅瞧着他这副小模样,忍不住笑了:“困了就去睡。”
宝儿却固执地摇了摇头,小声道:“不困。”
他拼命把眼睛睁得圆溜溜的,可没撑片刻,眼帘又慢慢耷拉下来。
齐旻坐在一旁,指尖轻握着茶杯,看着小家伙强打精神的模样,虽未言语,唇角却早已不自觉地弯起一抹温柔的弧度。
又硬撑了片刻,宝儿的脑袋开始一点一点,起初轻缓得如同雏鸡啄米,到后来点头的幅度越来越大,整个人都往前栽去。齐旻眼疾手快,伸手稳稳将他捞住。宝儿迷迷糊糊地抬起头,懵懂地看了他一眼,含糊嘟囔了一句什么,便又趴了下去。这一次,他直接枕在齐旻腿上,小脸埋进他的膝间,安安静静地不动了。
齐旻垂眸望去,宝儿已然睡熟,呼吸均匀绵长,小小的身子随着呼吸轻轻起伏,小手还紧紧攥着他的衣摆,攥得十分用力。他一动不动,就这般任由孩子安睡。
俞浅浅轻轻靠过来,肩头挨着他的肩头。屋内一片静谧,唯有灯芯偶尔噼啪作响,火苗轻跳,映得屋内影子微微晃动。窗外的爆竹声早已停歇,只远远传来几声犬吠,转瞬便被深沉的夜色吞没。月光透过窗棂洒入,在地上铺就一层薄薄的银辉,清辉皎皎,美得如梦似幻。
她不言,他亦不语,就这般静静坐着,共望着窗外月色。她依偎着他,他轻揽着她,宝儿安稳地伏在他腿上,一家三口,安谧而温暖。
不知静了多久,齐旻忽然轻声开口:“浅浅。”
她未睁眼,依旧靠在他肩头,听着他的声音自胸腔缓缓传出,低沉而厚重。“嗯?” 她轻声应道。
他顿了顿,窗外恰好一朵烟花腾空绽放,刹那亮彻夜空,旋即又归于黯淡。而后,他才缓缓说道:“谢谢你回来。”
她的睫毛轻轻一颤,依旧闭着眼,可每一个字都清晰入耳。
谢谢。回来。
这两个词,他从前从未说过。他从不会言谢,更不会盼她归来。从前的他,只会说 “滚”,说 “走”,说 “别等我”。而如今,他说了谢谢,也说了回来。
她的唇角缓缓扬起,笑意极轻、极淡,却分明知道,他定是看见了。他手臂微微收紧,将她揽得更紧了些。她靠在他怀中,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,一下,又一下,安稳而踏实。
窗外,烟花接连绽放,红的、绿的、紫的,绚烂夺目,将天际映照得一片通明。宝儿在腿上动了动,又嘟囔了一句梦话,旋即沉沉睡去。他什么都不知晓,不知爹爹说了何等温柔的话,不知娘亲唇角的笑意,不知窗外烟花何等璀璨。可他伏在这里,睡得那般安稳香甜,他知道,这是家,身边是爹爹,是娘亲,这便足够了。
俞浅浅睁开眼,望向窗外。烟花此起彼伏,一朵熄灭,另一朵便紧接着腾空而起。望着那漫天流光,她忽然想起许多年前 —— 想起小镇上那方小小的院落,想起无数个独自等他的长夜,想起每一次听见马蹄声便飞奔至门口张望的模样,想起他曾说 “别死了”,而她答 “你活着”。那时的她,从不敢奢望,会有这样一个夜晚,三人同坐一处守岁,他揽着她,宝儿枕在他腿上,腹中还孕育着新的生命。窗外的烟花,仿佛都是为他们而燃;崭新的一年,也正为他们而来。
她重新靠回他肩头,轻轻闭上眼:“齐旻。”
“嗯?”
“明年,咱们四个人一起守岁。”
齐旻微一怔,随即低笑出声,温声应道:“好。”
她也弯起唇角,心中已然勾勒出明年除夕的模样 —— 想着尚未出世的孩儿,想着宝儿做哥哥的样子,想着他抱着两个孩子坐在院中看烟花的场景。想着想着,倦意袭来,便沉沉睡去。
他轻靠在椅背上,缓缓闭眼。窗外是漫天烟花,屋内是清辉满地,这便是他穷尽一生等候的夜晚,这便是,他梦寐以求的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