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代步车一到,他率先钻进车里。
祁同伟沉默着跟上,满腹心事压得肩膀塌了下去。
两人一路无话。
赵佑南并非刻意甩脸色。
他是真没工夫耗在这儿。
赵立春已启程赴京,新书计空降汉东的消息,怕是下周就要落地。
这段窗口期短得像一眨眼。
也是高育良和祁同伟彻底斩断赵家脐带,最后的机会。
眼下全省上下都笃定是“高李配”,此时主动疏远赵家,顺理成章,无人置喙。
可一旦高育良上位无望的消息传开,新书计人选浮出水面——
汉大帮再怎么挣扎,都是错。
想切?赵家立刻扑上来,咬住脖颈不松口。
所以,赵佑南压根不想跟祁同伟兜圈子。
今天,只给两条路:
要么竹筒倒豆子,从此俯首听命;
要么等任命一公布,第一个拿他开刀,祭旗立威。
没得商量。
斗争不是摆宴待客,容不得半点拖泥带水。心神不定、瞻前顾后、看不清风向的人,根本不配站在他身侧,迟早变成他向上攀爬时踩碎的垫脚石。
到了高尔夫球场。
百米之内,唯余二人。
连个拎包递杆的球童都不见踪影。
他低头瞥了眼腕表。
就这么一晃神,已近一点整。
两点半还得赶去省会,跟高育良当面碰头。
他肚里空空,滴水未进。
祁同伟啊祁同伟,再敢磨蹭半分,你这条命,真就该收走了。
他又扫了眼表盘。
“三十分钟——开口。藏着掖着,我转身就走。”
赵佑南的目光像冰锥扎来,祁同伟喉咙一紧,满腹说辞全被钉死在舌根。
在这位小学弟眼里,
他只瞧见毫不掩饰的厌烦,听见无声的警告,
更嗅到一股即将收网的杀气。
先前准备的套话、奉承、铺垫,全成了废纸,一句也蹦不出来。
“……佑南,我……已经办完离婚了。”
“哦?要我鼓掌还是递纸巾?还剩二十九分钟。”
祁同伟眼底泛起血丝。
凭什么,凭什么一个个都逼他到墙角。
“佑南,老学长哪点对不起你?我和梁家早断得干干净净,赵家这边……”
赵佑南冷声截断:
“老学长,您这位置,到底是怎么混上来的?”
“事到如今还在掂量轻重,在侥幸里打转?”
“直话直说——若非高老师想拉你一把,就你这一身烂账,我今晚就能让你滚出公安系统!”
“自已捅了多少窟窿心里没数?还在这扯闲篇?翻翻你干的那些事,蠢得让人反胃!”
“我根本不用查,你从头发丝到鞋底,全是铁证!”
“公安厅长?你这政治头脑,怕是连副处长都嫌浮夸!”
“到底讲不讲?不讲我现在就走——顺便提醒你,明天我就有十个理由把你拿下。对了,吕州那条‘后门’,你大可试试跑路。”
“或者,现在就回车里,抄起后备箱那把狙击步枪,朝我脑门来一发;又或者,找辆渣土车,往自已身上撞。”
“知道擦你这一身臭泥有多费劲吗!”
“还扭捏作态、推三阻四?那不如干脆去死。”
“三周——给你三周。收拾不干净,我就亲手替你收拾。”
没人知道祁厅长在高尔夫球场上跟赵佑南谈了什么。
只有高小琴清楚。
赵佑南只待了半小时。
等他一走,她拔腿冲到球场。
只见祁同伟仰面瘫在草地上,
脸上泪痕未干,
颧骨上印着一个鲜红指印——
不知是挨了耳光,还是自已抽的。
他起身之后,像换了具躯壳。
一言不发,抓起外套,大步走出山水庄园,背影僵硬如刀。
两点四十。
港岛。
一套千尺公寓内。
纯白瓷砖上溅满暗红血点。
杜伯仲浑身是血,四肢尽折,瘫在地上像堆破布,
嘶哑哀嚎,却只呕出血沫。
一个穿黑卫衣、戴口罩与鸭舌帽的男人,一手握着手机通话,
另一只手攥着几块硬盘和一叠文件。
“得手了。”
“明白,走特别通道,人马上送走。”
“好,这就送他去见佛祖。”
“望北楼那个刘生?打断他一条腿,没问题。”
十秒后——
咔嚓。
杜伯仲脖颈拧转一百八十度,头颅歪向肩胛,再无动静。
两点四十。
高育良办公室。
赵佑南正汇报检察院近期工作安排,忽然摸出手机。
屏幕亮起,几张照片静静躺在消息栏里。
“高老师。”
“嗯?佑南,开会呢……这是?”
高育良猛地抬头,盯着照片,呼吸骤然发紧。
“这从哪儿来的?!”
赵佑南当着他面,指尖一划,照片瞬间清空。
“几个硬盘,照片视频全毁了。高小凤和那个……暂且算您儿子的孩子,已送出境外。”
“离婚协议签好了。剩下的,您自已料理?”
高育良第一次觉得,眼前这学生陌生得可怕。
他想问,这事你是怎么做到的?
原打算亲自动手,试了几次都落空,正焦头烂额,没想到……
更让他脊背发凉的是——这小子,还知道多少?
话到嘴边,终究咽了回去。